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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猛从小听着一个故事长大~海神庇佑着黑鲨帮,鲨鱼礁是海神的圣地,岸上的人全是两脚羊,生来就是给黑鲨帮放血割肉的。这话他爹说过,他爷也说过,寨里的老倭寇天天挂在嘴边,所以敖猛恨魏人,恨的入骨,昨天那伙不长眼的海门百户所新兵,居然敢在近海截杀他的人,十二个精锐折了仨,新仇旧恨全记在账上,今天又有不长眼的摸到鲨鱼礁外围来窥探,敖猛哪还忍的住。
“追!追上那帮魏狗,扒了皮钉在礁石上晒成干!脑袋割下来,挂满鲨鱼礁!”他站在船头,锦衣在海风里猎猎作响,倭刀扛在肩上,嗓门大压过浪声。
十几条快船嗷嗷叫着追出去,追进一片碎礁石密布的海域,船刚拐过一块礁石,敖猛就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那是杀了几十年人练出来的直觉,可惜,晚了。
赵烈从礁石后头暴起,八十斤的斩鲸刀带着风声劈下,敖猛反应不慢,倭刀瞬间出鞘格挡~他的接舷搏杀号称鲨鱼礁一绝,这一刀他不知道挡过多少回,可他忘了,挡的住的叫刀,挡不住的,也叫刀。
锵,两刀相碰,敖猛只觉得虎口一麻,半边膀子都木了,他那把精钢倭刀被斩鲸刀生生砸出一个豁口,刀势却半点没停,敖猛瞳孔骤缩。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斩鲸刀破开他的刀势,从他脖颈斜斩而下,噗,一颗大好头颅滚落海面,溅起一蓬血花,锦衣身子晃了晃,咕咚一声栽进海里,把一片海水染的通红,从暴起到断首,前后不到三息。
“赵……赵兄弟,你这一刀,立大功了!”身后藏着的孙总旗看的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还没完,一个脑袋算个屁,的把他们全留下。”赵烈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眼睛盯着前方冲过伏击圈的倭寇快船。
话音未落,他已经提着刀冲了出去,孙总旗一咬牙,招呼手下跟上,那帮倭寇见头领一个照面就被劈了脑袋,当场炸了窝,有人掉头就跑,有人红着眼冲上来拼命,赵烈脚步不停,一刀一个,三刀下去,又是三具尸体栽进海里,倭寇的船队彻底乱了。
“冲过去!接舷!”孙总旗大吼。
赵烈纵身一跃,落上一条倭寇快船的船头,他左手挂枪,右手提刀,迎着甲板上挤成一团的倭寇就冲了过去,海战打的就是个气势,铁无双那边也没闲着,他和两名总旗三人成阵,斩马刀抡圆了往人堆里砸,杀的倭寇哭爹喊娘,可这帮畜生凶性也上来了,两三个亲兵挂彩倒地,阵型差点被冲散。
就在这当口,一条大船撞开浪头扑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个精赤上身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一把厚背倭刀,眼睛通红~敖勇,敖猛亲弟弟,黑鲨帮里出了名的爆脾气,他看见自家兄长那颗脑袋在海水里漂着,整个人都疯了。
“魏狗!还我哥命来!”
敖勇嗷一嗓子从船上跳下来,刀刀都是拼命的架势,身边六个亲兵死命护着,愣是把铁无双三人的合击给隔开了,敖勇看准一个正被缠住的总旗,倭刀横扫过去,铛,那总旗的兵刃被磕飞,整个人踉跄后退,胸前空门大开,敖勇狞笑着欺身而上,厚背倭刀高高举起,对着那总旗的脖子就劈了下去,总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哐,一声闷响,刀没落下来,总旗睁开眼,就见一根鹅蛋粗的黑枪横在头顶,硬生生架住了那记劈砍,枪杆纹丝不动,敖勇的虎口倒是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赵烈!”总旗认出那杆破海枪,声音都抖了。
“去帮铁百户,这条疯狗,我来料理。”赵烈冷冷道。
总旗二话不说,捡起兵刃就冲向铁无双那边。
“就是你杀了我哥?!”敖勇瞪着眼前这个拎着黑枪的年轻人,嘶声道。
“是我,你哥上路了,你要不要跟他一块?”赵烈淡淡道。
“我弄死你!”
敖勇暴喝一声,倭刀当头劈下,赵烈连躲都不躲,手腕一翻,破海枪迎着刀势就戳了出去,枪比刀长,刀还没到,枪尖已经到了,敖勇吓了一跳,慌忙变招去磕枪杆,可他那一刀磕上去,枪杆连颤都没颤一下,他手里的刀反而被荡的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
“死的人必定是你。”
赵烈的声音森冷,破海枪去势不停,暗青枪尖噗的一声贯穿敖勇胸膛,从后背透出,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敖勇低头看着胸口那截枪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赵烈单臂一甩,敖勇整个人被甩飞出去,砸在甲板上,抽搐了两下,气绝。
“一枪……就戳死了?”刚跑开没几步的总旗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烈没空理会,拔枪横扫,又撂倒两个扑上来的倭寇,这场仗打到这里,胜负已经没了悬念,铁无双带着两名总旗和赵烈来回绞杀,小半刻钟的功夫,甲板上海水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好几具倭寇尸体,腥红的血把这片海域都染了色,只有一条最靠边的小船,趁着乱劲儿划出包围圈,亡命的往鲨鱼礁方向逃去。
“跑了一个。”孙总旗提着刀要追。
“算了,让他回去报信,正好。”赵烈拦住他。
“好小子!老子没看错你!敖猛敖勇,黑鲨帮两员骁将,全折在咱们手里了!割脑袋!敖猛敖勇的首级单独装,回去给沈阔大哥过目!船也拖回去,都是咱们的!”铁无双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一甲板的尸体,乐的嘴都咧到耳根,大手一挥。
鲨鱼礁,黑鲨帮的老巢建在一座大礁岛上,木寨高耸,鹿砦林立,几千号倭寇盘踞在群岛之间,靠着勾结东瀛浪人劫掠沿海村镇过日子,寨子正中的大屋里,敖鲨坐在虎皮椅上,看着堂下几个跳的正欢的舞娘,越看越腻歪。
“这都什么货色!一个个黑的炭,也配叫女人?等哪天老子攻破临海县,把城里那些水灵灵的官家小姐全抢来,那才叫痛快!”敖鲨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桌。
堂下倭寇纷纷赔笑附和,只有角落里的一个青衫中年人没笑,他叫陶文,原是大魏的落第士人,读书不成,科举无望,认为是大魏对他不公,一怒之下投了海,被黑鲨帮捞起来,凭着肚子里那点墨水当上了军师,对于大魏人,他手段万分残忍,敖鲨嫌弃他酸,却也离不开他。
“大……大头目!敖猛将军追击魏军,在碎礁石带中了埋伏,被……被一刀斩了脑袋!敖勇将军接舷搏杀,也被一枪戳死!弟兄们折了十几个,就……就小的一个逃了回来!”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倭寇连滚带爬的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敖鲨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一字一句道:
“谁干的?”
“海……海门百户所!铁无双带着人干的!”
“铁无双……老子没去找他的麻烦,他倒先来拔老子的牙了!传令!调集各岛精锐!老子要踏平海门百户所,把铁无双的狗头挂到桅杆上去!”敖鲨咬着这两个字,牙齿咬的咯嘣响,他猛的拔出腰间倭刀,一刀劈在柱子上,木屑纷飞。
“是!”
“大头目,此事蹊跷,铁无双那老货向来只敢缩在岸上,今儿怎么敢摸到咱们眼皮底下来?若是沈阔设的套~”陶文却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套个屁!沈阔那窝囊废,当年在碎礁石带差点被老子包了饺子,吓的三年不敢出海!他要有这个胆,老子跟他姓!”敖鲨一挥手打断他。
“可敖猛将军的刀法,寻常人接不住一招,怎么就被一刀斩了首……”
“那是他轻敌!我黑鲨帮几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了海门百户所!军师要是怕,就留在岛上守寨!”敖鲨眼睛一瞪。
陶文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那抹忧虑,沉甸甸的压着。
“各岛的精锐,明天一早,都给老子在码头集合!”敖鲨大步走出大屋,扯着嗓子吼起来。
海门百户所,铁无双的船队还没靠岸,码头上已经围满了人,一筐筐倭寇首级抬下来,一条条倭寇船拖回来,全所上下炸了锅,沈阔的了信,亲自从镇海卫赶来,看着地上那一排脑袋,半晌没说话。
“大哥,看见没!敖猛,敖勇!黑鲨帮的骁将,全折在赵烈手里了!一刀斩首,一枪穿胸,干净利落!”铁无双咧着嘴,指着其中两颗首级。
沈阔却没笑。
“老铁,你闯祸了。”他绕着那排首级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闯祸?大哥,这是大功啊!”铁无双一愣。
“功是功,祸也是祸,敖猛敖勇是敖鲨的左膀右臂,你杀了他的骁将,他岂能善罢甘休?以往咱们杀几个探子,他睁只眼闭只眼,这回~海门百户所满打满算百来号人,拿什么挡黑鲨帮几千号人?”沈阔沉声道。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安静了。
是啊,爽是爽了,可接下来怎么办?
“那……总不能把脑袋还回去吧?”铁无双脸上的笑也僵住了,搓着手来回踱步,半天憋出一句。
“还回去,他更的杀你,事已至此,只能想对策。”沈阔摇头。
一直没说话的赵烈这时开了口:“千户大人,我倒有个主意。”
“说。”沈阔看向他。
“敖鲨此人,骄横自负,靠的就是人多势众,咱们杀了他的骁将,他必定恼羞成怒,倾巢而出,来攻咱们海门百户所,可他要来攻,就的把人手全调出来~老巢不就空了?”赵烈上前一步,缓声道。
“你的意思是……”沈阔眼皮一跳。
“趁他倾巢来攻,咱们派一支小股精锐,乘快船绕到他背后,直捣鲨鱼礁,放一把火,把他的寨子烧了,黑鲨帮的老巢一烧,前线的兵心就散了,到时候咱们据守海防工事,撑到他们自己崩溃,他们不退也的退。”赵烈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沈阔的眼睛,补了一句:“到那时候,黑鲨帮元气大伤,千户大人以一己之力击溃盘踞多年的倭寇大患~这功劳,够不够您往上挪一挪?”
院子里毫无声响。
沈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入伍第一天就当上小旗官的年轻人,呼吸慢慢变的急促起来。
多少年了,他沈阔在镇海卫熬了这么多年,年年剿寇,年年立功,可官位毫无变动,为什么,因为没打过一场像样的大仗,倭寇盘踞鲨鱼礁几十年,历任千户没人敢碰,谁碰谁死。
可现在,机会摆在他面前了。
“引蛇出洞,直捣黄龙……好小子!你他娘的,是个福星!”沈阔喃喃念着这八个字,眼睛越来越亮,他猛的抬头,一巴掌拍在赵烈肩膀上。
“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铁无双在旁边愣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
“此事机密,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许外传,老铁,你立刻清点船只,挑精锐~”沈阔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他顿了顿,看向赵烈:“这一仗怎么打,你来谋划,要船要人,尽管开口。”
“是!”赵烈抱拳。
夜色渐深,海风呼啸。
赵烈站在崖头上,望着鲨鱼礁方向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铜镜。
那里,还在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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