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夜夜行歌 > 第29章 正的发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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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踏……

    叶行歌快步走出过道,回头见无人跟出来,稍微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疑惑。

    毕竟刚才的安大小姐,气质言行堪称无可挑剔,但言语之间,他总觉得有点隔阂,就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不过初次见面,他又是个草民,彼此身份差距过大,对方能客套两句都是给面子,也不能指望对方和大漂亮一样倒帖……

    如此心念一动,大漂亮就在耳边询问:

    “出来啦?安阳君和沈大小姐长得如何?”

    叶行歌刚不好细看,但光是丰乳肥臀的身段,和贞洁烈妇的气质搭配在一起,都已经算猛药了,此时担心隔墙有耳,不好回应,只是轻咳了一声。

    红玉也刚到京城,正在找山河会的门人联络,闻声继续道:

    “安阳君他爹,曾经是观天令徒弟,后来不愿给大燕当狗,被朝廷逼死了,所以有机会发展成山河会的人!

    “只要成功策反,有这么个贤内助帮你在京城运作,往后位极人臣,你能少走十年弯路……”

    叶行歌自然不知道,他已经少走了六十年弯路,都快直接下葬了!

    对于这建议,他自然也没当真,等来到最初的门廊外,见洛大美人还没出来,就安静等待,以免再遇上奇奇怪怪的人……

    ……

    观天阁内。

    晚霞透过黑沉沉的云层,洒在高楼顶层的窗户上,窗外是万民如蚁的京城街市。

    房间内,三个人围在棋榻左右,看着放在黑白棋子之上的一份简报。

    坐在左侧的儒生,名为张执清,身着浅白色文袍,年过七十,但容貌身材最多四十出头,看不出半点老态。

    作为大燕观天令,张执清已经是京城核心人物之一,昔日极少为琐事动容,但此刻眉宇间却藏着一抹凝重:

    “阮金玉携巡察司人手倾巢而出,却比不过市井客栈的一个小掌柜,此事恐有蹊跷。”

    站在旁边的老者,身着朱红官袍,为观天丞吴义,实权二把手,此刻又拿出一份卷宗:

    “阮金玉为了抓把柄,已经查遍此子祖宗三代,颜老看看。”

    右侧对弈之人,为大儒颜彤,张执清都得叫声师兄,今天是听闻河西那边收队了,过来问问情况。

    此刻颜老夫子摸着山羊胡,并未看卷宗,而是瞄向被简报盖住的棋盘:

    “张兄为何快被屠大龙的时候,才把简报拿出来?”

    张执清摇头一叹:

    “刚想起来,琴棋不过闲戏,待会再战亦无妨,颜兄先看看此子背景。”

    “……”

    颜老夫子眼角抽了下,暗道:

    老夫布了半个时辰的局,你爽的时候全神贯注,老夫爽的时候,你说无关闲戏?

    不过看在两人神色凝重的份儿上,颜老夫子还是拿起卷宗查看:

    叶行歌,青溪县人,生于承平元年九月初九午时三刻,产婆刘氏接生,重八斤七两……

    爷爷受朝廷征召入伍,死于战场……

    父叶远山、叔叶孤城,自幼孤苦相依;母柳萍儿,青溪客栈掌柜独女,后继承家业,上月在青龙街盘下同福客栈,更名‘无间客栈’,正在装修尚未开业……

    六岁在青溪书舍上蒙学,附试卷一张,字迹如蚯蚓爬爬,写的似乎是‘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斤躯……’

    “……”

    颜彤微微颔首,觉得这娃有点志向,又接着往后看:

    三岁开智、六岁习文武,九岁打遍学塾无敌手、十二岁县城难遇一合之将……

    十四岁起协助青溪县衙,抓捕流寇、匪贼八十余名,过程皆有衙役陪同,及卷宗记录……

    青溪县令沈松年,评价此子聪明伶俐、处世中正、乐善好施,但可惜无心仕途,此次亲自写了推荐信,让师长张执清重点栽培……

    ……

    阮金玉今天被抽成陀螺,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洗白自己,主观能动性极高。

    不光摸清了叶行歌的家庭背景、成长路线、人际关系,甚至连京城孙家医馆开的锻体方子、青溪药铺的账目都给翻了出来。

    看样子是想证明叶行歌体魄、功底有问题,从而找出被敌对势力暗中培养的罪证。

    但可惜查到最后,叶行歌唯一存疑的地方,就是懂事太早,三岁就明白是非善恶了。

    然后阮金玉硬是拐弯抹角,在卷宗后面来了几句诽谤,大概意思可以理解为:

    疑似老怪物夺舍,还请观天令严查!

    ?

    颜老夫子三岁都会写诗了,瞧见这话,两根眉毛都皱成了一根,转眼望向两人:

    “这背景履历,比张兄脸都干净,松年还担保举荐,有何蹊跷?”

    张执清做出如释重负之色:

    “我就是拿不准,才让颜兄代为过目。既然没有蹊跷,那如此良才,我也得亲自见见,先告辞了……”

    说完起身就走。

    “诶?”

    颜彤拦住去路,扫了眼棋盘残局,语重心长:

    “张兄贵为观天令,想见召来即可,亲自相迎,属过情之誉……”

    张执清恍然,抬手道:

    “此言有理。那吴义,送客!再把那个谁叫来……”

    啪——

    颜老夫子一巴掌趴在棋台上,看模样想当大燕棋圣。

    但此刻门外也传来脚步,一名小吏快步走到门口禀报:

    “张公,洛大人和阮大人打起来了……”

    颜老夫子眉头一皱,没给张老匹夫半点脱身借口,直接转头:

    “朝廷命官在衙内私斗,成何体统?吴义,你身为观天丞执掌内务,怎么办的差事?”

    吴义挺想帮张公解围,但这话出来,他也只能露出爱莫能助的眼神,快步下了楼。

    ……

    观天阁底层大厅内。

    几名文官靠在墙边瑟瑟发抖,胖墩墩的黑猫,也躲到了大门之外,只露出个胖脑袋暗中观察。

    方格吊顶下方,是黑石质地的光亮地板,上面摔碎了个茶杯。

    身着青衣的洛玄青,右手持三尺铁锏,面如霜雪望着对面,裙摆无风而动,一身杀气已经憋到了即将爆发的极限。

    大堂中间,豹头环眼、体型健硕的重甲武夫,腰间挂着空空的锏鞘,抬起双手做阻拦之势:

    “冷静点,都是同僚一场,凡事可以商量着来……”

    阮金玉站在另一边,单手负后,黑色锦袍还沾着些许茶渍,眼神也没了往日的桀骜或谦卑,只是针锋相对。

    新人陈小宝已经躲到了几丈开外,显然是担心上司暴毙,血溅他一身……

    而最前方,还坐着个书生郎,头戴方巾、面相略显阴柔,为枢密司主官梅无常,此刻正翻阅着阮金玉递来的政审报告。

    观天阁四大统领,官位上平级,但职权有所不同。

    花判官洛玄青,执掌理刑司,负责审判、定罪、行刑,四司也只有理刑司具备裁决权。

    豹将军公孙延武,负责京城协防、抓捕、刑狱,但处决必须由理刑司过问、巡察司复核。

    蛇貂寺阮金玉,管得比较杂,主管情报搜集、复核案件,纠察考功、人员政审等,也需要他盖了章才能上送。

    鬼书生梅无常,职位类似秘书,但实则为观天阁太子。

    此时双方剑拔弩张,原因也简单。

    洛玄青过来给叶行歌谋职位,想直接提拔为夜行尉。

    但阮金玉这死太监,竟然偷偷摸摸就掏出了两尺厚的审查材料,给梅无常看,让其确认叶行歌是不是后周、西蜀的谍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洛玄青可不是泥菩萨,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诽谤,直接就一茶杯扫了过去。

    两个衙门主官打架,后果肯定不小,公孙延武才拉架阻拦。

    如此对峙不过一瞬,观天丞吴义,就提着袍子从后堂走了出来,不悦道:

    “怎么回事?颜老夫子在上面下棋,你们私斗,岂不是让观天令颜面尽失……”

    阮金玉见状,当即闪身到身侧:

    “吴公,卑职只是行分内之职,洛大人无故动手……”

    吴义抬起手来:“叫吴大人就行。”说罢坐在了主位:

    “都坐下说话。”

    洛玄青面如霜雪,瞪了阮金玉一眼后,坐回椅子:

    “河西的战报,吴大人应该收到了,我此行,只是为叶行歌谋个正式职务,但阮金玉公报私仇、刻意构陷……”

    “诶。”

    吴义抬手插话:

    “你招募新人,合乎规矩,阮金玉审核背景,也是职责。张公已经看过简报,叶行歌背景没问题。”

    “嗯?”

    洛玄青听到这话,稍微愣了下:

    “他处心积虑公报私仇,能编不出半点罪证?”

    阮金玉依旧站在吴义背后,眉头紧锁:

    “洛大人说话注意分寸。我按职责行事,调查不偏不倚,何来构陷一说?”

    翻阅卷宗的梅无常,此刻微微颔首:

    “已经尽力构陷了,但此子父辈皆为良人,爷爷报国捐躯,十九年没离开过雍州府,出生、入学、习武、交际皆有人证物证,沈师兄亲自作保,实在没处下手。”

    ?

    阮金玉表情微僵,但惹不起梅大统领,只能回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编不出来,不正说明我没构陷?”

    “……”

    洛玄青很看好叶行歌,但说实话不相信,此子能干净到无懈可击的地步,当即起身拿过卷宗检查。

    结果很快发现,卷宗上把叶行歌从小到大过往罗列的清清楚楚,还真就白的发黑!

    阮金玉强行编造的污点,也都是‘或许、可能、万一……’,狗屁不通,最后连老怪物夺舍都给抬出来了。

    洛玄青瞧见满篇诽谤之语,胸脯都快气炸。

    但也不得不承认,阮金玉做事滴水不漏,只在职权范围内尽全力抹黑,硬挑理还真没把柄。

    而这种恶意满满的查法,叶行歌都没问题,往后想升迁提拔,乃至重点培养,肯定是第一人选……

    念及此处,洛玄青倒是不好再发飙了。

    毕竟她总不能把过审的报告打回去,重新调查叶行歌背景,为此沉默一瞬,又坐回了位置。

    吴义见洛玄青不说话了,微微颔首,环顾众人:

    “此子可以招募进观天阁,你们可还有异议?”

    洛玄青态度平和了许多:

    “此子功劳颇大,能力足够,我想让其直接晋升夜行尉,吴大人觉得可否合适?”

    夜行尉比陈玄策低一级,算是中层骨干。

    吴义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看向阮金玉:

    “人事任免由你负责,你什么看法?”

    阮金玉也没无理取闹,不紧不慢道:

    “叶行歌功劳在身,招入观天阁理所当然,但‘功不二赏’。

    “按照条例,衙门人手办案途中,所得赃款、赃物,当依法上缴府库,观天令再按照参与人手功勋,给予相应犒赏。

    “单人斩获名兵,若不牵扯案件、失主,差人可自行留存,但必须先行上缴,由主官审批后赐予,不再额外加赐。

    “叶行歌是民间义士,协助衙门办案,所得名兵无需上缴,还有额外赏银,这已经是朝廷对义士的犒赏。

    “而其如今来衙门做事,若再官升三级,则属于一功二赏,如何服众?

    “按条例,其应先担任布衣郎,日后按功绩入编、升迁;若直接升任夜行尉,则当上缴前日所得,退还赏银。”

    吴义安静听完,微微颔首,看向洛玄青:

    “这没毛病,功不二赏、刑不二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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