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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冷雨拍打江面，江水借着天文大潮持续抬升，浪头一遍一遍拍打着江岸。临江隧道洞口，坡顶新拉开的弧形裂缝不断往外渗浑水，泥浆顺着缝隙缓缓流淌。布设的观测木桩，短短几个小时位移读数明显上涨。掌子面之内，渗水流量也在成倍加大，潮湿的残积土已经变得稀软，局部小块土体开始剥落掉块。
夜班施工队长脸上满是焦灼，找到张敬山。
“张技术员，洞门钢筋模板已经备齐。趁现在还没有大规模垮塌，我们抢上一夜，把洞门混凝土浇筑完成，是不是就能扛住这一波潮水？只要洞门成型，边坡就稳住了。”
在场不少工人也抱有同样想法。抢工期，把结构做出来，似乎就是解决一切险情的捷径。
张敬山冒雨站在坡顶裂缝旁边，俯身看着不断渗水的缝隙，摇了摇头。
“现在万万不能抢。潮水高位，地下水压处在峰值，土体已经临近失稳临界点。现在人、机械留在掌子面之内赶工，一旦边坡整体溜塌，洞内人员根本来不及撤离。洞门混凝土浇筑也需要时间凝固，没达到强度之前，起不到挡护作用，抢出来的也只是一堆废模板。”
他当即下达指令：“立刻停工，掌子面人员、机具全部撤出隧道。掌子面用喷射混凝土做临时封闭，不继续往前掘进。所有人员撤到裂缝影响范围以外，加密观测频次，每一个小时记录一次木桩位移，同步记下江水潮位。”
哨声响起，洞内工人迅速撤出，把施工机具转移到安全地带。高压喷浆设备开动，薄薄一层混凝土把掌子面封闭，隔绝外部雨水继续往里侵入。
雨还在下，大潮还没有退去。
项目技术负责人接到险情通知，连夜赶到现场。临时会议就在江边的雨棚之下召开。
有人提出异议：停工就要耽误工期，潮水总有退下去的时候，不如少部分人留守观察，潮位回落之后立刻复工。
“潮退，不代表地下的隐患跟着消失。”张敬山把观测记录本摊开，雨水打湿纸页边角，“潮水涨，地下水往上顶；潮水落，孔隙水压力消散，土体又会收缩。一来一回反复扰动，土层结构已经被破坏。今天就算熬过大潮，下一次涨潮、再来一场暴雨，风险依旧卷土重来。”
他在泥地上画出地层与水位关系。
“现在首要目标，熬过这一**潮暴雨周期。等潮位回落之后，我们再做处置。一是洞口外侧增设排水减压孔，把土层里面的承压水导出来，卸掉地下水的顶推力；二是进一步加厚坡脚碎石压载；三是洞门位置不能急，必须等土体变形充分放缓之后再施工。”
会议权衡再三，最终采纳避险等待的方案。
雨夜，所有人守在安全区。观测人员轮班，顶着风雨，一遍一遍去读取木桩位移，把潮位、裂缝张开量一一登记在册。江水轰鸣，雨水哗哗作响，洞口边坡就在咫尺之外，每一次读数都揪着人心。
张敬山腰背旧伤被阴冷雨水浸得阵阵刺痛，只能时不时找木箱短暂坐下，目光始终盯着那道张开的弧形裂缝。
翻开野外手记，借着马灯昏黄的光落笔：
临水工程，要学会敬畏潮汐。人的施工节奏，不能跟大自然的潮汛硬拼。该停就要停，硬抢出来的进度，往往会酿成更大灾祸。
一夜熬过去。
天色蒙蒙亮，天文大潮终于慢慢回落，江面水位一点点往下降。
又过去大半天，地下承压水跟随江潮消退。观测数据反馈，坡顶木桩的位移增长速率明显放缓，裂缝渗水由浑浊泥浆慢慢变成清水。
危机最凶险的阶段，总算扛过去了。
但险情没有就此解除，土体内部已经产生扰动，变形还在微弱持续。
趁着潮位窗口期，施工队伍马上进场，开展处置作业。
在洞口边坡布设多道浅层排水减压孔，斜向打进土层，把土体内部积蓄的地下水疏导释放；坡脚继续回填碎石压脚增重；坡面裂缝全部用黏土封堵，防止雨水再次灌入。
一系列工序做完之后，持续观测两昼夜。木桩位移趋于平稳，不再有明显错动。直到这时，现场才具备浇筑洞门的条件。
混凝土拌合设备开动，洞门结构稳步浇筑成型。
临江隧道洞口的危机暂时平息。
还没等这边完全收尾，之前那处深挖路堑边坡传来消息。增设的排水平孔施工完成之后，边坡内部积水得到疏排，但是坡脚局部位置，出现向外鼓胀的迹象，滑坡体依旧没有完全安定。
项目指挥部综合研判，决定安排外出学习考察。组织一批技术骨干，去南方几处已经建成的同类软土滑坡工地观摩取经，张敬山名列其中。
路堑边坡隐患依旧残留，外出考察的机会摆在面前。实地观摩别人踩过的教训，会不会给他带来新的处置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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