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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的夕阳渐渐沉入飞檐画角之下，给整座皇城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红。等到萧白慢悠悠地晃回皇宫时，天色已经擦黑。
越靠近皇宫，大婚的氛围就越发浓烈。
宽阔的御街两旁，原本威严森冷的石柱早已被挂上了大红的灯笼，朱红的绸缎如瀑布般从高处垂落，就连守卫森严的宫门牌匾上，都扎着红绣球。
“殿、殿下？”
皇宫门口的带刀侍卫看到溜达回来的萧白，略微晃了晃神，才猛地反应过来，单膝跪地行礼。
也不怪他们眼拙，实在是萧白身上这件沾着灰尘的洗旧青衫和这座张灯结彩的皇宫、以及他的身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起来吧。”
萧白随意地挥了挥手。
两名侍卫心领神会，赶忙起身，合力推开了厚重的朱漆宫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尖细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哎哟喂！我的太子殿下诶，您这是去哪儿了！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李公公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拂尘，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出去办了点私事。”
萧白随口糊弄了过去，“怎么？找我有急事？”
“能不急吗！”
李公公急得直拍大腿，
“殿下，明日可是您的大婚之喜啊！您这大婚礼服还没试，繁琐的祭天典礼和迎亲流程也还没过一遍呢！可容不得半点差池啊！”
萧白无奈地点点头，只能跟着李公公一路往里走，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了皇宫内专门负责置办皇家衣物的尚服局大殿。
然而，刚一踏进殿门，萧白就愣住了。
大殿中央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萧铁胆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盏茶，一边吹着茶叶沫子，一边对着几套华贵的婚服指指点点。
“老头子，你在这干嘛？”
萧白眼角抽搐了一下，“你当皇帝的不应该每天在御书房批奏折忙得不行吗？”
萧铁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废话！老子再忙，我亲儿子大婚的礼服，我总得挤出点时间亲自来把把关吧？”
周围端着托盘的宫女们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地低头干活。
这些日子以来，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她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或许是这股氛围，她们也没有那么小心翼翼，过得倒是轻松了不少。
“殿下，这是尚服局日夜赶工，为您准备的三套大婚蟒袍，您看看哪套合眼缘？”
几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掀开红布，露出了三套繁复华贵、金线刺绣的婚服。
第一套镶玉嵌宝，第二套百兽朝龙，看着就重得压死人。
萧白的视线扫过，果断指了指最旁边那套相对简朴、袖口收紧、下摆没有那么繁杂的暗红武纹喜服：“就这套吧。”
“儿啊，这套会不会太素了？”
萧铁胆皱眉。
“素点好。”
萧白面无表情，“这套看着轻便，伸展得开，跑……行事方便些。”
在宫女的服侍下，萧白换上了这身暗红色的喜服。
人靠衣装马靠鞍，褪去了那身旧青衫，换上皇室喜服的萧白，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倒真有了几分执掌天下储君的风采。
宫女们上前帮他整理衣襟、束发。
萧白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突然开口：“老头子。”
“怎么了？”
“霓裳的信，你怎么没传给我？”
听到这个名字，萧铁胆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哦，你说那个小丫头啊。”
“你走之后，她确实每个月都会寄一两封信到拒马城。但我回信告诉她，你去缥缈宗修仙了，归期不定。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信了。”
“我也写过几封信去问候，都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萧铁胆放下茶盏，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你也知道，那丫头从小就不喜欢我。”
“嗯。”萧白轻声应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
当年在拒马城，萧霓裳虽然跟着他一起住在萧家的破院子里，但和萧铁胆的关系一直不好，或者说很差。
毕竟，萧霓裳的亲生父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因萧铁胆而死的。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后来就是你爹我带兵造反了，战火纷飞的，联系断了也正常……”
萧铁胆叹了口气，一点没意识到自己的虎狼之词有多惊世骇俗。
旁边正在给萧白梳头的宫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玉梳给砸了。
萧铁胆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之前张烈急匆匆跑回来禀报，说你在度支坊追一个穿黑袍的陌生女子……难道是？”
“对。”
宫女刚好梳理完毕，行礼退下。
萧白微微点头，转过身看向萧铁胆：“我今天见到萧霓裳了。”
“！！！”
萧铁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震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关心：
“那丫头怎么样了？出落成大姑娘了吧？修炼苦不苦？有没有在仙门里受人欺负？”
看着老头子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萧白神色有些古怪。
受人欺负？
怕是比较困难，
“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萧白斟酌了一下措辞，“具体没问清楚，但确实长大了不少，而且修炼可以说是相当有成。”
可不是修炼有成吗？
都能在房顶上把她哥当狗溜了！
“那就好！那就好！”
萧铁胆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感情好啊！那你小子怎么不把她带回宫里来？”
“以前在拒马城，那丫头跟着咱们吃了不少苦。”
“如今老子打下天下了，也该让她来享享清福了！正好参加你的婚典，咱们一家人团聚，岂不两全其美？”
“呃……”
萧白沉默了。
看着儿子这副欲言又止的便秘表情，萧铁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怎么了？”
“她……可能不想来皇宫，也不太想参加婚典。”
萧白纠结了半天，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也不想那也不想？”
萧铁胆一脸懵，
“那她想干嘛？”
“嗯——”
萧白一脸牙疼的表情，
“她应该，大概，可能比较想来劫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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