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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雪地里连滚带爬地想往后缩，后背却顶在枯树桩上退无可退，两只手在身前乱摆："楚哥！楚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你还想有以后？"
楚岚蓦然开口。
刘四的嘴唇哆嗦着，鼻涕眼泪一起涌了出来。
整个人缩成一团往地上跪："楚哥你是我的恩人！没有你我早饿死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吗？"
楚岚打断他的话。
"你这条命是你自己从周虎手下捡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四被他这句话堵得张着嘴愣在那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的村民这时候已经围了上来，十几个人站在三步外形成一个半圈，有人皱着眉头，有人扭过脸去不看，但没人上前替刘四说一句话。
真打住站在人群最前面，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眼睛盯着楚岚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树底下缩成一团的李文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楚哥……楚哥你饶了我这一回……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
楚岚没理他，环首刀举起来。
刀光一闪。
刘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子僵了那么一瞬，脖颈侧面喷出一线血，溅在雪地上，红得扎眼。
他整个人往前栽倒，脸埋进血和雪的泥浆里，手指还痉挛着抓了两下地面，很快就不动了。
四周安安静静的。
楚岚把刀在刘四背后的衣摆上蹭了两下收回鞘里，转过身面对围上来的村民。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惊讶的，有惶恐的，但更多的却是复杂。
楚岚说道："我能给你们肉吃，能带你们活命，但我有一条规矩，但凡跟着我的人，对村里人动手动脚、糟践女人、欺负孤寡，有一个算一个，下场跟刘四一样。"
说完，他便收刀入鞘。
人群瞬间陷入安静。
一同跟来的赵屠户，看着地上刘四的尸体，又抬头看看楚岚。
"楚岚……刘四是跟你最早的人，你……你这就把他杀了？"
"最早的人也不能糟践人。"
赵屠户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没说话，但楚岚却注意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其实不只是赵屠户，人群里好几个人的神情都不太对。
先前缩在最后面，不敢抬头看的人，这时候都直着腰站着，目光落在楚岚身上。
跟那种畏畏缩缩的偷瞟，完全不一样。
一个村民说道："楚哥……我先前说你太狠了，是我错了。"
楚岚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那村民继续道："我跟刘四认识十来年了，平时见他耍横骂街，我就当他是嘴上没把门的，没想到他……他是真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你要是不杀他，我们谁也不会服你。"
他说完这话，身后响起几声附和。
"说得对。"
"刘四这畜生，死得不冤。"
"我之前还觉得楚哥杀心太重，现在看来是我瞎了眼。"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楚岚把这些反应全部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怕他，是因为他杀过人，刀快心狠，惹毛了他连命都保不住。
但这份怕底下还压着一层东西，是从刘四这件事上翻上来的。
刘四是跟着楚岚最早的人，谁都知道对方是楚岚的心腹。
可这么一个心腹，干了那种事，楚岚照杀不误。
而且杀的时候没犹豫，没给情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楚岚这个人，确实杀人不眨眼。
但他杀人是有原则的，不是为了立威胡乱砍。
刘四犯了规矩就死，哪怕是自己人也一样。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严苛的规矩，而是没规矩。
有了规矩，而且知道这规矩对谁都一样，人心就能定下来。
这时候，楚岚走到李文清面前。
她的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露出来的半张脸，看起来安静得很。
楚岚伸手把挡在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开，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珠慢慢往他脸上转。
"……冷。"
楚岚陷入沉默。
就算他杀人如麻，此刻也有些不忍。
郑大柱笑声道："楚哥，要不……把她抬回屋里去？"
楚岚没搭理他，而是轻声说道："这事儿，翻过去了。"
李文清的眼珠动了动，目光落在楚岚脸上。
"往后不用再遭罪了，你要是听懂我说的话，就眨一下眼。"
她盯着楚岚看了很久。
那双涣散的瞳孔里慢慢聚起一点光亮，像被风吹到快灭的灯芯最后跳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皮缓缓落下来，再睁开，又落下去，很慢很轻地眨了一下。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有力气扯出来。
就那么半张着，脸上那层灰白的死气里忽然透出一点松弛。
楚岚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刀平着推过去，不偏不倚。
李文清的身子微微一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杀刘四，他是在维护规矩。
杀李文清，他是在维护一个人的最后尊严。
人群里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憋了许久才敢呼出来。
一个婆娘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吸着鼻子嘀咕了一句："走了好，走了好……活着太苦了。"
郑大柱站在楚岚身后，看着地上李文清那张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要说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他扭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村民。
有年轻的媳妇红着眼眶，有上了年纪的老汉扭过头不看，也有几个年轻后生攥着拳头盯着地面。
没人嬉皮笑脸，没人露出半分痛快的神色。
赵屠户把李文清从雪地里抱起来放在门板上，用那件外套重新把她的脸盖好。
他看着楚岚问道："和她爹一起埋吗？"
"一起吧。"
赵屠户不再多问，扛起门板往乱葬岗方向走去。
郑大柱和石头跟上去帮忙，三个人踩着积雪的背影在枯树林里越走越远，直到拐过一棵老树看不见了。
楚岚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直到那个方向再没有脚步声传回来，才转身面向余下的村民。
这一眼，带着更深层次的深思，仿佛在心里确认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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