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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舜手下这些将官，见唐舜对这传旨太监客气热络，一个个也都跟随捧场。石重岳第一个端着碗站了起来，粗嗓门嚷道：
“朴公公，北庭左军兵马使石重岳，敬公公一碗！”
石撼山也跟着站了起来，话不多，只是端着碗，示意了一下。
卫纵、程峰、梁恩义依次上前敬酒。
朴不起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见这些将官纷纷举碗，心里也存了结交的心思。
唐舜如今是代北庭节度大使，手底下这些将官，将来都是唐舜的心腹。
今日把这些将官喝高兴了，日后在长安城里，这些人也会记他朴不起一份人情。
更何况，唐舜自己也端着碗，时不时跟朴不起碰一下，说两句闲话。
一会儿问长安近来有什么新鲜事，一会儿问宫里的御酒怎么样。
朴不起也是个会来事的，有问必答，还时不时说两句宫里的趣事，逗得满堂大笑。
于是朴不起也不推辞，端着碗，来者不拒。
一碗接一碗，一碗接一碗。
那烧刀子，烈得很，寻常边军武将，喝个三五碗，也得晕。
朴不起到底是个太监，身子骨比不得这些天天在军营里滚的武夫。
喝到后来，那张白净的脸，泛起了红晕。
舌头也开始打卷。
到最后，朴不起摆了摆手，尖着嗓子，含糊道：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咱家……咱家不胜酒力了。”
“唐节帅，诸位将军，咱家……咱家先下去歇着了。”
唐舜见状，也不勉强，安排了一个亲兵，送朴不起去后院歇息。
堂上，就只剩下了唐舜手下一众将官。
再就是罗代宗、薛元敏、陈思礼三个刺史。
这三个刺史，从入席开始，就没怎么动筷子，更别提喝酒。
一个个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别扭。
程峰喝得醉醺醺的，左摇右晃，端着个大碗，就冲罗代宗去了。
“罗刺史！罗大人！”
程峰一屁股坐在罗代宗身边，酒气喷了罗代宗一脸。
罗代宗被这酒气熏得难受，身子往后仰了仰。
程峰却不管，拍着桌子，嚷道：
“今晚咱们主公，做了节帅！”
“你们几个，不敬酒，不吭声，是啥意思？”
“嗯？”
罗代宗被程峰喷得一脸酒气，脸色发白，又往后仰了仰，朝着南边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色道：
“程将军，下官等乃是文臣，当遵守上下之礼。”
“李节帅新故，我等当服三月心丧，不宴饮，不作乐。”
“这是古礼。”
薛元敏坐在旁边，也跟着附和，叹了口气：
“程将军，罗大人说的是。”
“李节帅待我们不薄，如今尸骨未寒，我等……我等实在是……”
薛元敏话说一半，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话一出，程峰的脸色，变了。
程峰把碗往桌上一墩，瞪着罗代宗：
“怎么？”
“罗大人的意思，咱们节帅今日摆这桌酒，是不守上下之礼了？”
罗代宗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色道：
“并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程峰眼睛瞪得溜圆，“呛啷”一声，腰间的刀，就拔出了半截。
“你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住手！”
唐舜坐在主位上，看着程峰，摆了摆手：
“把刀收起来。”
程峰咬着牙，看了罗代宗一眼，到底还是把刀推了回去。
唐舜看着罗代宗，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淡淡的：
“几位刺史大人，今日也辛苦。”
“便都回去歇息吧。”
“明日，还有公事要与几位商量。”
“到时再来便是。”
罗代宗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拱手道：
“下官告退。”
薛元敏和陈思礼，也跟着起身，拱手告退。
三个刺史，灰溜溜地走了。
堂上，一众将官，看着三个刺史的背影，哈哈大笑。
程峰啐了一口，骂道：
“没卵子的文官！”
“咱们节帅刚上位，一个个就跟阉了似的！”
“下午那阵子，可是威风得紧！”
“又是摔乌纱帽，又是要写奏折，又是要弹劾，现在呢？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石重岳也跟着哈哈大笑，粗嗓门嚷道：
“一群酸秀才！”
梁恩义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下午那会，罗大人那嗓门，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
张戡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没说话，只是嘴角，也微微扯了扯。
石撼山皱着眉，端起碗喝了一口。
卫纵坐在唐舜身边，那张沉稳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
笑闹了一阵，石重岳站了起来，端着大碗，嗓门洪亮：
“诸位！”
“今日，圣旨明文，咱们留后，就是北庭节度使了！”
“虽然还有个‘代’字，但朝廷也说明白了，他们是要一场献俘，来歌颂一番文治武功！”
“如此，就随了他们！”
“来！”
石重岳举着碗，转过身，冲着唐舜，单膝跪地，高声道：
“跟我一起，敬节帅！”
堂上，一众将官，齐刷刷站了起来，端着碗，齐齐躬身：
“敬节帅！”
唐舜坐在主位上，看着堂下这些人。
石重岳，石撼山，卫纵，梁恩义，程峰，张戡。
这些人，都是北庭如今的将校。
这些人，大多数是跟着他杀出来的老弟兄。
林林总总加起来，麾下，足有上万大军。
唐舜端着碗，站了起来。
酒劲上来了，脸上红扑扑的，眼里却闪着光。
唐舜扫过堂下这些人，朗声道：
“现在在场的，都是我的弟兄！”
“从秀水镇到庭州，咱们一起刀头舔血，一起九死一生！”
“今后，咱们共享富贵！”
“干！”
“干！”
堂上，一众将官，齐声应和，大碗碰在一起，酒洒了一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场酒，从傍晚，喝到了深夜。
将官们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被亲兵扶着，下去歇息了。
唐舜也喝得醉醺醺的，扶着案几，站了起来。
卫纵要扶，被唐舜摆了摆手。
唐舜熟门熟路，穿过节度府的回廊，往后院而去。
月光下，节度府的后院，静悄悄的。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唐舜脚步踉跄，脑子里却还在翻江倒海。
从灵州一个边军小卒，到今天，做了代北庭节度大使。
这一路走来，刀头舔血，九死一生。
到今天，终于坐到了这个位子上。
唐舜走到一处庭院门口。
庭院里，还亮着灯。
唐舜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李莺初正坐在灯下，等着他。
灯下的女人，丰腴稳重，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裙，见唐舜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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