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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鸣堡寨。

    卫昭正带着人在修补寨墙。

    这回是真修。

    上次鲜卑人夜袭,直接放火烧毁了一段城墙,根本用不了了。

    卫昭干脆把那段墙全拆了,重新打了木桩,往里填土石,严格按照他脑子里的工事标准来修。

    只是这鸡鸣堡寨实在贫穷,木头、方石都有些不够。

    唐岁从寨门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卷文书,上气不接下气。

    “卫哥!宁远关来人了!你的任命下来了!”

    周围的兵卒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卫昭接过文书,展开扫了一眼。十夫长,暂代队正。

    他脸上没太多表情,倒是周围人先炸开了锅。

    “十夫长!卫哥当官了!”

    “才入营半个月就当十夫长,这他娘的比那些熬了半辈子的老兵还快!”

    “有什么问题?你杀三个鲜卑斥候试试?再带人守住一次夜袭试试?”

    唐岁咧着嘴笑,比自己升官还高兴。

    卫昭把文书收好,抬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别吵吵。该干嘛干嘛去。十夫长也是兵,该扛木头还得扛。”

    钱虎凑过来,嘿嘿笑:“卫哥,你现在代理队正,是寨子里最大的官了。要不晚上加个餐,给弟兄们弄点好的?”

    卫昭斜了他一眼:“昨天刚发了赏钱,你就惦记着吃?”

    “那不是高兴嘛!”

    卫昭笑了一下:

    “行。晚上把剩下的羊杀了,再烙点饼,让弟兄们吃顿好的。不过丑话说前头,明天开始,训练加量。吃多少,都得给我练回来!”

    众人一哄而散。

    杀羊的时候,整个寨子都热闹起来了。

    钱虎亲自操刀,把羊剥皮开膛,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堆里,滋滋冒响,香气直往外窜。

    五十多号人围在空地上,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烤羊,直咽口水。

    卫昭坐在火堆旁,用匕首慢条斯理地削着木棍。

    唐岁凑过来坐下:“卫哥,你真要给我们加练?练什么?”

    卫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扫了一眼四周。

    几个新兵也支起耳朵凑过来听。

    “练杀敌。”

    钱虎正翻烤着羊,闻言笑道:“卫哥,我们这些人,刀枪都摸过了,还怕不会杀敌?”

    “杀过几个鲜卑人,就觉得自己会杀敌了?”

    卫昭摇了摇头,“那晚是乱战,鲜卑人没防备,被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真要碰上硬茬子,你们上去就是送死。”

    钱虎的笑容僵了僵。

    卫昭继续道:“鲜卑人骑射厉害,来去如风。正面硬碰硬,步兵对骑兵,十有八九要吃亏。

    但这里是边关,寨子四周的地形我都看过了。

    咱们要守的是寨子,不跟鲜卑人在旷野上对攻。既然如此,就按守寨的打法来练。”

    唐岁来了精神:“怎么练?”

    卫昭用匕首在地上划了几道:

    “寨墙只有两丈高,鲜卑人搭人梯就能翻上来。所以首先,得练近身搏杀。

    敌人翻墙进来的那一刻,人在墙头站不稳,是最好杀的。

    你的刀要快,要准,照着他的脚筋、膝盖、脖子砍。

    其次,得练协同。两三个人一组,互相配合。一个挡刀,一个捅杀。战场上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得相信身边的人,也得让身边的人相信你。”

    “第三,把寨里的守备体系重新做。明哨、暗哨、游哨,各司其职。

    晚上睡觉,不点灯,不说话。鲜卑人到了墙根底下,你还没醒,那神仙也救不了你。”

    一群新兵听得入神,连烤羊的香气都顾不上了。

    唐岁忍不住问:“卫哥,你这些……都是从哪学来的?”

    卫昭笑了一声,含糊道:“我娘以前请过一个老卒教我武艺,听他说过边军的门道。再自己琢磨琢磨,也就通了。”

    众人也不深究,只觉得卫昭懂得是真多。

    赵肥蹲在人群外围,心里直犯嘀咕。

    他听陈利说过,卫昭在卫府可是连饭都吃不饱的杂役,哪来的老卒教他?

    可这些话他也不敢问,更不敢说。

    他如今只求自保,别被卫昭找个由头收拾了。

    羊烤好了,钱虎割下最好的一条后腿肉递给卫昭。

    卫昭也不客气,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明天卯时二刻,所有人校场集合。迟到的,没肉吃。”

    众人哄笑着应下。

    ……

    第二天卯时不到。

    鸡鸣堡寨校场上,五十号人已经站成了四排。

    卫昭站在最前面,心里有些满意。

    他面前的队伍,明显比昨天整齐了不少。

    至少所有人都穿着军袄,手里带着家伙,没一个空手的。

    卫昭扫了一眼队列,心里默默算了算数。

    四十七个。

    寨子里原有百来号人,上次夜袭死了不少,很多伤兵直接送走了。

    能站在这里的,本来该有四十八个。

    少了一个。

    卫昭没说话,目光落在队伍最右侧的角落。

    那里本该站着一个老兵,叫王通。

    陈利还在的时候,王通是寨子里资格最老的一批人之一。

    据说在边军里待了十二年,从普通步卒熬到了十夫长。

    陈利虽然是队正,但论起在边军的时间,其实比王通还短了三年。

    所以陈利活着的时候,对王通一向是客客气气的,从来不曾当众拂过他面子。

    看起来,这是惯出毛病来了。

    卫昭又等了一会儿,王通还是没出现。

    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王十夫长怎么还没来?”

    “怕是昨晚喝多了吧。”

    “他向来不参加点卯的,以前陈队正在的时候也不来。”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卫哥……卫队正能由着他?”

    “难说,王通是老人了,卫队正刚上任,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卫昭抬起头,朝营房方向看了一眼。

    “唐岁,去把王通叫起来。告诉他,一炷香之内不到,视同违抗军令。”

    唐岁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卫昭继续点名。

    “钱虎!”

    “到!”

    “赵肥!”

    “到……”

    卫昭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

    一炷香很快过去了,王通还是没到。

    唐岁跑回来,脸涨得通红,凑到卫昭耳边说:

    “卫哥,王通不肯起来。他说他昨晚巡了半夜哨,今日要补觉。还说……说……”

    “说什么?”

    唐岁犹豫了一下:

    “他说队正也得讲规矩,陈利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使唤他。你一个刚入营半月的新兵蛋子,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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