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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问小翠,说你说我要是去跟爷爷讲我要嫁人,他会不会骂我?小翠说小姐你才多大。
吕黛说十七了。
小翠说那也不行,你连人家家里几口人几亩田都不知道。
吕黛想了想说我明天去问。
第二天她果真去了。劈头就问陆淮安,你家几口人?
陆淮安正在批作业,头也没抬:「我娘走了,我爹去年没的,就我一个。」。
「那你家有几亩田?」。
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田。就几间屋,下雨会漏。」。
吕黛点了点头:「那行。咱们成亲之后你住我家,我家屋子多。」。
陆淮安的笔在纸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放下笔,看着那道墨痕,又看着她。她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但眼睛亮晶晶地直盯着他。
「你爷爷知道吗?」他问。
「还没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你答应我。」。
陆淮安沉默了一会儿。日头从窗户斜进来,正好照在吕黛的膝盖上,她裙摆上的绣花被光照得亮了一下,是几朵小小的杏花,鹅黄的。
「我答应你了。」他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得我亲自去跟你爷爷说。」。
吕黛没反应过来。过了大概两息的功夫她噌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一声尖响。
「你说什么?」。
「我说,得我亲自去跟你爷爷说。」。
「前一句。」。
「我答应你了。」。
吕黛转身就跑。陆淮安这次没让她跑掉,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口。她的袖子被他拽着,整个人被扯得往后仰了一下。
「你跑什么?」。
「我……高兴!」。
「高兴也坐着。」。
她被他按回椅子上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但脚尖在地上不停地踮,一下一下的,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
窗外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她听着那个响声,又看了看对面的人。日光落在他的肩头,白衫的布料被照得透亮,能隐约看见底下肩胛骨的轮廓。她忽然想起初遇那天的杏花,那天巷子里到处是花瓣,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迷得人眼都睁不开。
她那时候踩了他的画,她说美人儿你别走,她跑了满城的巷子追他追到书院翻墙爬树死缠烂打——现在他坐在对面,说「我答应你了」。
她手指头在膝盖上掐了一下,有点疼。是真的。
「陆淮安。」。
「嗯?」。
「再给我画幅杏花吧。画大一点,挂我房里。」。
「行。」。
「要画得好看点。那个小人要画清楚。」。
「行。」。
她忽然低下头笑了,笑得整张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陆淮安看着她埋下去的脑袋顶,发髻上那根银簪子歪了一半,日光底下亮晃晃的。
他伸手把她的簪子扶正了。她的头发蹭过他手背,又软又滑。
吕黛抬起脸来,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往上翘着。「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你老实说。」。
陆淮安没回答。他低头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然后把纸推到她面前。
上面写的是:去年秋日巷口初见,日光甚好。那时便有杏花在,只是未开。
吕黛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字不多,但每个笔画她都认得。她把纸拿起来叠好揣进怀里,跟那幅小画放在一处。
「陆淮安。」她说,「你太会了。」。
「会什么?」。
「会讲话。明明就是我先喜欢你的,被你一说好像是你先看上了我似的。」。
陆淮安嘴角弯了一下。「我没说不是。」。
那年的杏花开得比往年早。正月底就陆陆续续打了苞,到了二月中旬,满城都是白的粉的花瓣,风一吹就飘得满街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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