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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条压上十二号车门。另一组人去了十七号车旁,封驾驶室、油箱盖和后厢锁扣。丁守仓跟在后面,每贴一处便报一次位置。
登记室里,秦川抬起左手。
“补里程数。”
拿着封存表的值班员停住:“还没验车。”
“先隔着玻璃抄。”秦川道,“封条贴完再开门,谁能证明数字没动?”
马志远看向门外:“两辆车当前里程先记,三人核对。”
他又转向秦川。
“你留在这里。伤成这样,不准接近车辆。”
这不是照顾,是划权限。
秦川没争。看不到现场不算最坏,记录回得来就行。怕的是有人看过,纸上却没留下。
后院脚步散开,登记室重新安静。
马志远按住铁盒接收册:“十七号车少了四格油。无出场记录,不代表没有参与运输。铁盒继续暂缓拆封。”
老吴把册子推回去。
“车辆另案,是你写的。”
“若少油与运输有关,纸据就可能与车辆直接关联。”
“关联归你查。”老吴道,“二库接收已经生效。你想把两件事缝回去,先把自己的签名划掉。”
马志远没有碰笔。
周美玲取出交接记录:“铁盒只有总编号,还没有盒内目录。今晚不清点,明早发现少一页,在场的人都有责任。”
她将记录铺平。
“包括我,也包括稽核组。”
桌边没人接这份责任。
许文静看了一眼秦川的右袖。新渗出的血已经越过布条边缘。
“你去医务室。”
“开箱结束再去。”
“你现在连笔都握不住。”
“我一离场,记录上就能多出四个字。”秦川道,“见证中断。”
许文静盯了他两息:“我替你记,不替你担结论。”
“够了。”
她抽出登记纸,坐到他右侧。
周美玲翻到接收说明,照原文念道:“车辆登记矛盾另立核验,不影响铁皮盒按原编号开箱清点。”
每个字都落在马志远刚签的名字上。
秦川道:“执行。或者另写撤回理由,再找所有签字人确认。”
丁守仓不在屋里,撤回便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谁负责盒内缺件,还是绕不过去。
马志远拿起笔,在说明下方添了两行。
“只核件数、封套号、页数。不得现场认定内容效力。车辆若查出直接关联,稽核组有权调取。”
“可以。”
补充说明转到秦川面前。
他改用左手。第一笔落得太重,后面几个字歪斜,却能辨认。
许文静等他写完,马上拿走笔。
“分两组。”秦川道,“这里清点铁盒。后院核里程、油量和驾驶室物品。两套编号,谁也别替另一边下结论。”
马志远点头:“照办。”
铁盒被移到长桌中央。
老吴剪开接收封线。周美玲报号,许文静核对,老吴逐项登记。前三个封套没有问题。第四个拆开时,纸张落在桌上,共四页。
周美玲的原记录写着三页。
马志远抬手:“停。”
许文静已经把交接记录移到灯下。
“三页前面还有两个字。”
纸面上写的是:至少三页。
“这两个字有补写痕迹。”马志远道。
“封箱前补的。”许文静指着行尾,“交付人和两名见证人的手印都压过墨迹。墨在下,印泥在上。”
老吴不问第四页从哪来,只在目录上写:实点四页。
“我收实数,不收猜测。”
清点继续。
第五个封套刚拆,丁守仓送回第一张车辆抄件。
“十七号车,里程与昨晚入场时一致。油箱口封漆完整,没有二次撬动痕迹。”
马志远看完:“只能证明昨夜没动。四格油也可能是前一班抽走的。调前班油料总账。”
他的判断并不算错。
秦川把抄件压到桌角:“再把十二号车的出场里程、回场里程和标准耗油抄来。写在同一页。”
片刻后,第二张表送到。
值班员逐项报数。
“十二号车,出场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二公里。”
“回场一万八千五百零六公里。”
“三十四公里。”许文静记下。
“该车型按车队定额,载货百公里十二格,空载九格。往返三十四公里,约三到四格。”
秦川问:“十二号车油账少多少?”
值班员翻过抄件。
“没有减少。”
屋内只剩翻纸声。
十七号车没动,少四格油。
十二号车跑了三十四公里,一格没少。
两本账各缺一半,合起来却正好。
马志远没有急着定论:“对应得上,不等于就是串账。要实物。”
话音刚落,后院有人喊了丁守仓。
没过多久,丁守仓回到门边,手上没有东西。
“十二号车座位下面发现一张折叠存根。原地拍照抄号,三方装袋,东西还在封车线内。”
“编号。”马志远道。
丁守仓念出一串数字。
周美玲立刻翻油料登记。她的手指沿着编号往下移,停在十七号车那一栏。
“连续号。数量四格。”
登记室里的人都看向那张车辆抄件。
证物袋随后送进来。封口上有丁守仓、稽核员和值班员三个人的签名。许文静核完封线,才让人放上桌。
存根被压在透明袋内。
车辆栏原本写着“十七”,黑笔在上面重压两道,改成“十二”。领油人一栏没有签名,只有一枚旧章。
正是调派名单上那枚。
范有财先前那句话重新有了分量。
他写名字,那人盖章。
秦川看着旧章印:“查用章登记。”
马志远补了一句:“连同昨夜调派办公室值班表、章盒交接单,一起调。”
“申请写清楚。”秦川道,“查保管和使用,不预设盖章人。”
许文静提笔写完,把纸转给他。她没有替他签。
“左手。”
秦川接过笔,慢慢写下名字。最后一划落定,许文静直接把笔抽走。
“再写,医务室就该给你开失血登记了。”
老吴低头记目录,嘴里接了一句:“那个登记可别送二库,我这里今天够满了。”
没人笑出声,屋里的气却松了一瞬。
许文静拆开秦川臂上的旧布。伤口边缘已经裂开。她换上干净纱布,绕过手臂,一圈圈扎紧。
“疼就说。”
“说了能少一道?”
“不能。能让你闭嘴。”
秦川果然没再说。
桌上,第六个封套清点完毕。
周美玲记目录,许文静签见证,老吴落接收章。马志远在末行注明:内容效力待核,不影响实物入库。
六件纸据终于进了二库保管序列。
十二号车、十七号车继续封存。油料存根另立证物编号。三条线各归各位,没有谁能再拿一辆车,拖走整个铁盒。
门外又响起急促脚步。
值班人员抱来旧章使用登记簿:“调派办公室送来的。”
马志远翻到最后。
纸页没了。
末页被沿着装订线撕走,只留下一条窄边。断口整齐,纸边上还剩半个编号。
许文静把油料存根移到旁边。
两个残缺数字首尾相接,严丝合缝。
马志远取出封存尺,将登记簿、存根和调派名单并排固定。他写下一张传唤通知,盖章,递给门边的人。
“八点以前,把昨夜保管旧章的人带到登记室。”
值班人员接过通知,却没有立刻走。
“组长,昨夜保管旧章的人不在调派办公室。”
马志远抬眼:“在哪?”
“六点四十分,他进了二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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