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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那边究竟如何,暂且不提。单说探春那儿,见到这半夜倒春寒,淅淅沥沥的寒雨里,愣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同她们没有干系的王珩,居然送来了炭火!
别说探春了,便是旁边的侍书等丫鬟,也是喜不自胜。
侍书替探春拢了拢肩上的大红猩猩毛氅,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这可真是好人有好报了,姑娘前脚才给那位王大爷送去《米襄阳烟雨图》,谁能想到,后脚夜里就下起一阵雨来。”
“都说三月寒,冻死秧,这马车看着结实,但外头的雨点子透进来,只怕是人的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这一盆子炭火,可算是雪中送炭了!”
探春看着这一盆炭火,心中也有千百滋味儿难言。
昨儿个二嫂子的事情,她也听了一耳朵。
人人口中说是二奶奶治家太严,手握权柄不放,便是到了逃难路上,还要一昧抢爷们干的事情。
可偏偏探春听了,心中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二嫂子的手腕凌厉,如今到了逃难路上,愈发添了几分杀伐决断,若非她办事老练,就贾府下边人浑吃浑笑的德行,又怎么能撑到今日?
她的胆量、见识,就是男子也万不及一的!
可偏偏如今,却因为琏二哥哥心底的不愉快,偏让二嫂子被下头人这般编排。
下边人都说琏二哥哥宽厚,可若还是二嫂子当家,只怕是前脚冻雨下来了,后脚就有婆子丫鬟烧了滚滚的姜汤,送了过来。
若非这位珩大爷送来一火盆并一壶姜汤,只怕明日里,自己和马车里的丫鬟,都要病倒一大片了。
想到这里,贾探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隐晦的念头。
若是珩大爷当家,哪还有琏二哥哥,珍大哥哥这些“顶天立地”爷们的事儿?
……
黛玉马车中。
黛玉看着马车里的火盆,探出莹白的双手,火盆中的热意铺面而来,将她略微苍白的小脸,也熏得红扑扑的,额头更是沁出细汗来。
紫鹃在旁边笑道:
“这可真是托了那位王家大爷的福了!奴婢可是听说了,旁的马车上,便是连太太那里,也是没有这些炭盆的,偏咱们的马车上,这会儿被炭盆烤的热乎乎的。”
雪雁更是喜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这可不就是我们姑娘的本事?且让那些婆子说嘴去,这会子,还不是被雨淋得湿漉漉的!”
黛玉闻言,两颊飘起一抹飞红,轻轻冲着雪雁这妮子啐了一口:
“什么本事不本事的?”
“王大爷不过同我说话多些,看我孤家寡人的……可怜我罢了,哪是你想的那样!”
说着,黛玉便探出纤长葱白的素指,轻轻点在雪雁的额头上,轻嗔道:
“偏你这丫头作怪,人家好端端的来帮我,在你嘴里,就说出那么多的是非来!”
说着,主仆三人都一并笑开了,马车内暖洋洋的,与外边贾府众人凄惨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
晚上的夜雨一下,刘家村的人倒是没有什么。
先是暖融融的炭盆,再是蓑衣斗笠,便是再有什么不对劲的,捏着鼻子,一碗姜汤灌下去。
便是有十分的毛病,也是好了七八分。
等再舒舒服服一觉睡醒,早上吃上一个烤得热热的酥饼。
那便是浑身都通泰起来了。
这刘家村队伍里的人都在庆幸,昨天晚上,大家二话不说听了珩哥儿的话,动身烧起碎煤块。
要不然,只怕这一晚,还不能这么好熬过去呢。
这一点,只看那边贾府的车队,便能轻易明白了。
淋了一晚上的湿雨,贾府那边,不少丫鬟婆子都发起热来,连带着一些主子们也染上了风寒。
可越是如此,宁荣两府的队伍越不敢在此逗留。
长沟这里,已经有愈来愈多的难民围拢过来。
且长沟乃是房山富水之地,若是赤军打下天京,势必会掌管京畿周遭的房山,而长沟的地理位置摆在那里,赤军打过来,是迟早的事情。
此时从长沟离开,往拒马河那边走,宜早不宜迟。
故而底下的人虽然骂骂咧咧,但是车队的脚程却丝毫不敢慢。
好不容易摆脱了后面如狼似虎的一群难民,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呢。
马车中间又传来了消息。
老太太病倒了!
得,这下子,车队里又忙起来了。
几个儿媳妇在心中骂这老虞婆病的不是时候,但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在左右侍疾。
也就是在这会儿功夫里,王熙凤纵然心中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前往贾母安置的马车所在地。
只是这些事和王珩没有干系,他冷眼看着贾琏手中拿着手中的鹿脯,逗弄着一个俏生生的丫头。
贾琏眉头一挑,还算俊俏的面容上,显露出几分风流肆意来:
“好丫头,如今二奶奶又不在这儿,你怕什么呢?”
“你二爷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过来让我亲个嘴儿,别说是鹿脯肉干了,便是把你供起来当娘娘,那也是使得的!”
那丫头也是个眉眼俏丽的,她娇娇怯怯地看了一眼贾琏,那双水润的杏眼,含着一股子未经人事的媚态,激得贾琏腹下一股邪火往上窜。
王珩看着贾琏和丫头打情骂俏的一幕,口中的馍馍嚼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好一出大戏!
只可惜,持续不了多久了。
只因为,如今车队已经来到了大石窝到张坊的这一条路。
在舆图上,这一段路,经过太行山东麓,他们眼下要走的,正是一段山前通道。
上午走得路,还是荒田、丘陵,但走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裸露的巨石、干枯的河床。
山道越来越崎岖,连带着宁荣两府车队里的那些马匹,也有不少伤了腿,亦或是口吐白沫。
这下,难题就来了。
马匹伤了也就伤了,横竖宰了放血,血当水喝,马肉烤了给下边人。
但这些马匹拉着的箱笼……又该如何?
那满是瓷器、屏风等大物件的马匹,活活累死在半路上,连带着后面的箱笼也一并搁置。
贾珍、贾琏等“顶天立地”爷们的脸色难看的很。
但王珩的眸光微微一亮。
这不,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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