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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唐宁在镜子前别了半天胸针。她昨晚没睡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罗雯拿遮瑕替她盖了两遍,又嫌她那件黑西装太像去参加葬礼,翻出一条米白色的丝巾绕在她脖子上。
“这样好点。”罗雯退后看了看,“至少不像准备进去跟人同归于尽。”
“我本来就没准备打架。”
“昨天是谁说要扇周嘉宜?”
唐宁没理她,继续摆弄胸针。第一版的背扣有些松,她扣上以后,石榴果实还是往右边坠。
罗雯凑过来帮她扶正:“就这破扣子,你们还值得抢成这样?”
“后来换过了。最早只装了一根横针,右边石榴石太重,戴一会儿就会歪。韩师傅后来改成了双扣。”
“这枚怎么没改?”
“它是第一版。我当时拿回家试戴,第二天才发现问题。”
罗雯把胸针重新别好:“那就让台上那个主设计师说说,她第二天发现了什么。”
发布会的邀请函是罗雯托同事弄来的。两个人坐在媒体区靠后的位置,旁边是几家财经号和珠宝行业的记者。
台上的灯很亮。
周嘉宜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化妆师盖住了她哭肿的眼皮,却没有完全遮住眼下的红。她说话时总轻轻垂着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怜,和网上那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女人很难联系到一起。
许曼华坐在第一排,一身深色套装,珍珠耳环贴着耳垂。有人过来打招呼,她照样笑着握手。
周明川坐在她旁边。他换了件平整的衬衫,领带也系得一丝不乱,只有下巴上留着一小道刮破的口子。
发布会开始后,大屏幕上依次放出石榴系列的草图和成品。
那些草图被重新排过,唐宁的批注和签名全不见了。周嘉宜拿着话筒,说自己的灵感来自石榴裂开时露出的果实。她说每一颗石榴籽都紧紧挨在一起,代表家人无论经历什么都不会分开。
唐宁低下头,盯着胸前那枚旧样品。
这段设计说明是她写的。那时她刚和周明川结婚,坐在新家的地板上改了很多遍,最后一句还是周明川帮她顺的。
罗雯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还能问吗?不行我们就走。”
“能。”
到了提问环节,工作人员只点提前沟通过的媒体。罗雯身边的记者看了唐宁好几次,悄声问:“你真是网上那个唐宁?”
唐宁点头。
记者没有多问。轮到他时,他站起来接过话筒,说自己想把提问机会让给一位和石榴系列有关的人。
现场的人顺着他的手看过来。
唐宁站起来时,膝盖撞了一下桌沿。罗雯赶紧替她扶住水杯,又在她身后小声说:“慢点,别还没开口先把自己摔了。”
话筒递到唐宁手里。
台上的周嘉宜看见她,脸上的笑一下没了。许曼华也回过头,抬手叫来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我只问两个问题。”唐宁开口时声音有点抖,她停了一下,重新握紧话筒,“第一版胸针为什么返工?第二版改了哪里?”
周嘉宜拿着话筒,半天没有回答。
主持人忙着打圆场:“产品在打样阶段经过多次调整,主设计师未必会参与每一个工艺细节。”
“这是最基础的佩戴问题。”唐宁把胸针取下来,举到记者面前,“第一版右侧过重,只用一根横针,戴上以后会往右歪。第二版改成双扣,工单上有韩师傅的修改记录。”
几台相机立刻对准了她手里的胸针。
唐宁继续问:“周设计师,你说这是你的作品。那第一版为什么会在我这里?”
周嘉宜的脸越来越白。她看向周明川,眼里很快蓄起泪,拿着话筒的手也在轻轻发抖。
“这枚胸针是公司的样品。”她终于开口,“嫂子以前参与过项目,手里有样品不奇怪。我们之间还有一些私人矛盾,希望你不要在发布会上影响其他工作人员。”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别叫我嫂子。”唐宁说,“我可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妹妹。”
周嘉宜咬着嘴唇,眼泪落了下来。她穿着白裙站在灯下,显得越发委屈。有人拍她,也有人把镜头转向周明川。
许曼华起身让工作人员结束提问。两名安保走到唐宁身边,请她把话筒交出来。
罗雯立刻站起来:“她拿的是媒体给的话筒,也没冲上台,你们碰她一下试试。”
安保一时没敢动。
周明川从第一排走上台,和主持人说了几句话,接过了话筒。
“唐宁,先坐下。署名和账号的事,公司会配合警方调查。发布会结束以后,我会和你谈。”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你昨晚已经知道那封邮件是假的。”唐宁看着他,“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我到底有没有泄密。”
会场里安静了不少,记者全在等他的回答。
周明川的手搭在话筒上,指节压着黑色的外壳。他张了张嘴,先看了一眼许曼华,又看向大屏幕上的新品海报。
“警方还在调查,公司不方便提前公布结果。”
唐宁听完,没有像昨晚那样哭。她把话筒交还给记者,低头重新别好胸针。
“我问完了。”
她拉着罗雯往外走。
身后忽然传来周明川的声音:“今天的发布会暂停,后续时间另行通知。”
周嘉宜急忙叫了他一声。许曼华也站起来,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现场很快乱起来,记者围到台前,追问署名争议和泄密调查。
唐宁没有回去。她走出会场,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贴住了。
“等一下。”
有人从后面追出来。
男人胸前挂着供应商的嘉宾牌,名字那一栏写着陈放。他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嘉宾牌也挂得有些歪。右手虎口有几道细小的旧伤,看着不像经常坐办公室的人。
“能让我看看那枚胸针吗?”他问。
唐宁下意识把胸针握进手里:“你认识?”
“我看着像我爸做的。”陈放没有伸手抢,只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他叫韩景山,以前在嘉和样品部。”
“韩师傅是你父亲?”
“嗯。他离职以后换了号码,你打旧号码找不到。”
唐宁把胸针递给他。
陈放翻到背面看了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松动的横针:“是首版。那阵子我去厂里帮过几天忙,见他改过后面的扣。”
“原始工单还在他那里吗?”
“我不确定。他以前的工具和文件都放在我仓库里,我回去找找。”陈放把胸针还给她,又提醒了一句,“这根针已经松了,先别往衣服上别,容易掉。”
他从嘉宾牌后面抽出一张名片,写下另一个号码递给她。
“你先打这个。要是工单还在,我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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