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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这句话，车里安静了几秒钟。晴也能感觉到周煜深的目光又从她脸上扫过，那目光带着某种审视和深意，让她如芒在背。
周煜深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哪里不对？”
晴也咬了咬嘴唇，手指绞着裙摆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晴也犹豫了半天，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白色平底鞋的鞋尖，小声嗫嚅：“我中文不好，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是吗？”周煜深低笑一声，没有再多问什么。
晴也悄然看了他一眼，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妈咪说过，华国的长辈关心起小辈，都是很热情的。
也许是她从前和小叔接触不多，没想到小叔竟然是一个热心肠的长辈。
——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晴也靠在副驾的座椅里，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又有些可惜，今晚的奔现计划就那么泡汤了。
迈巴赫最终在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建筑前缓缓停下。
建筑入口处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站着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豪车，灯光璀璨，衣香鬓影，一看就是规格极高的场合。
周煜深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她一眼：“到了。”
晴也“哦”了一声，也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手指碰到卡扣的时候顿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别紧张，千万不能给小叔丢脸！
晴也推开车门的时候，夜风裹着夏末的温热潮气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就看到周煜深已经从驾驶座那边走了过来，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姿态从容，无声地等着她把手放上来。
晴也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周煜深的脸。
男人站在路灯和会所霓虹交织的光影里，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冷白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那双深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地握了握，而后周煜深自然地将她的手拢在臂弯里，微微侧身，带着她向会所入口走去，低声安抚：“别紧张，有我在。”
“嗯。”晴也的手搭在周煜深臂弯里，跟随他的步伐迈上红毯，夜风拂过她裸露的肩头，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拍卖会入口处的工作人员一眼认出周煜深，立刻躬身让出通道，语气恭敬到了极致：“周先生，这边请。”
周煜深微微颔首，面色如常地带着晴也穿梭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间，灯光亮得几乎有些晃眼。
晴也下意识眯了一下眼，掌心不自觉地收紧了，攥住了周煜深的小臂。
没等她没来得及调整好呼吸，前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周煜深的出现，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满脸堆笑，声音洪亮：“周先生！您可算来了，今晚的压轴拍品大家都在等着您出手呢！”
周煜深停下脚步，唇角挂着一抹礼节性的淡笑，语气从容：“王总客气了。”
那位王总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周煜深身侧的晴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笑着问：“这位是？周先生身边可少见带女伴出席啊。”
晴也下意识抬头看向周煜深，觉得他应该会介绍她小侄女的身份。
周煜深垂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快极淡，随即他抬起视线，语气平稳自然：“今晚的女伴，晴也。”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在周围几个人的脸上激起一圈耐人寻味的涟漪。
王总愣了一下，目光在晴也脸上多停了两秒，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哦，女伴啊，周先生眼光不错，小姑娘长得真标致。”
晴也站在原地，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女伴？
这个身份倒是挑不出毛病，她一个毛头丫头，总不能厚着脸皮说自己是周家的养女吧，可是就是觉得哪里奇怪。
周煜深为什么不说她是他的侄女？非要说女伴？
晴也正胡思乱想着，旁边又有人凑上来寒暄，目光在晴也身上溜溜地转，语气里的打趣毫不遮掩：“周先生今天这是铁树开花了，头一回见您带年轻姑娘出来，小姑娘多大了？”
周煜深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晴也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手臂自然地挡在她身前，隔绝了那人过于直白的视线，语气淡了几分：“刚过十九，还小，不懂事，各位多担待。”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笑容更意味深长了。
十九岁，比他小了快十岁。
这个年纪差摆出来，配上他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女伴，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晴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本能更紧地攥住了周煜深的衣袖，几乎要把那片西装布料攥出褶皱来。
周煜深低头看了她一眼，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没有多言，只轻轻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温热的指腹在她微凉的肌肤上一触即离，带着安抚的意味。
晴也抿了抿唇，把脑袋埋得更低，心里盼着这些人赶紧说完话散开。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传来一道熟悉又清朗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肆意张扬：“晴也！”
晴也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就看到沈意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过来。
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修身西服，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不少，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的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亮了一下。
“沈意？”
晴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下意识就要松开周煜深的手臂迎上去，迈出半步又顿住，回头看了周煜深一眼，期待问：“小叔叔，我……我能过去跟他说句话吗？”
周煜深的目光从沈意身上淡淡扫过，那一眼不带什么情绪波动，却让沈意脚步微顿，背脊莫名挺直了几分。
他随即收回视线，落在晴也仰起的那张小脸上。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连嘴角都翘了起来。
周煜深默了两秒，神色未动，淡淡点了点头：“去吧。”
晴也立刻弯起了眉眼，转身就要往外跑。
只是她步子还没迈出去，手腕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轻轻扣住了。
周煜深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披在了她裸露的肩头上。
深黑色的高定西装面料带着他体温的余热，沉甸甸地包裹住她纤细的肩膀，衣摆垂下来，几乎盖到她的大腿根部。
晴也整个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身上这件过大的外套，鼻尖又飘进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周煜深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替她把领口拢了拢，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锁骨处那枚粉钻项链的边缘，嗓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外面冷，穿好，不能脱。”
晴也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色的眸子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但转瞬又归于平静。
她一心想着和沈意在一起放松放松，立马乖乖点头：“知道了。”
周煜深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直起身，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从容。
晴也拢着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脚步轻快地朝沈意那边小跑过去，跑到他面前站定，仰头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意却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她肩头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黑色西装上，又微微抬眸，越过她的发顶看向不远处那个正被人群簇拥着的男人。
隔着大半个大厅的距离，周煜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不紧不慢地偏过头，目光与沈意在空气中一碰即收，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但沈意的后背却莫名绷紧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从他心底升起来。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看向面前仰着小脸等他回答的晴也，舌尖抵了一下后槽牙，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压低了声音说：“小妞儿，你那位小叔叔，对你有点不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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