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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的行动力,一直不算差。但前提是,别让他以一只猫的身份,在白天跟踪一辆黑色宾利。
“老子两条腿都跑断了。”他蹲在梧桐树影底下,盯着对街那家茶楼的停车场,“周曜川这司机是属耗子的?三个小时,换了四个地方,连根鱼骨头都没给我留。”
周曜川离开苏晚晴家之后,阿哲没跟她回家。准确地说,他假装回了猫道,转头就顺着单元楼后墙翻了出来,一路踩着车顶、墙头、空调外机,追着那股淡青色的异兽气,穿了大半个城区。
那司机是真能绕。
先去了一家私立医院,后门见了个白大褂;又去城东废车场,跟几个纹身男聊了二十分钟;接着开进一个老旧家属区,车停楼下,人上了五楼。阿哲趴在对面香樟树上,盯着那扇拉着帘子的窗户,耳朵竖得笔直。
“五楼。窗帘拉死。大白天开灯。”阿哲眯起眼,尾巴在身后轻轻晃,“有味道。不是饭味。是香灰混着铁锈味。”
他等了一个钟头。
司机下楼时,手上多了个黑色的公文包。包不新,边角磨得起毛,拉链上挂着一截红绳,绳尾系着半块铜钱。那铜钱在正午光里一晃,阿哲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线。
铜钱上有气。
不是淡青色。是墨绿色,稠得发黑,像从老井底捞出来的淤水,一缕缕顺着铜钱往司机手腕上爬。
“这玩意儿,比腰牌邪性多了。”阿哲的喉咙发干,“周曜川……你到底在给谁办事。”
司机上了车,没回城西豪宅。宾利拐上一条阿哲都不太认得的小路,越开越偏,两侧的楼从玻璃幕墙变成灰扑扑的旧砖房,最后停在一家关门歇业的洗车店旁边。
司机下车,没锁车门。他把那个黑包拎在手里,左右看了一眼,闪身进了洗车店旁边的一条巷子。
阿哲跟得极轻。
猫的肉垫踩在水泥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巷子窄,两边的墙高,把天光挤成一条缝。空气又潮又腥,地面有积水和烂菜叶。阿哲闻到了那股气——比车上、比腰牌上,都浓十倍。
他贴着墙根,从一个垃圾桶后面探出半只眼睛。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灰大衣。白手套。中等身材。
阿哲的心脏停了一拍。
这人不是他在苏晚晴窗外瞥见的那个灰衣身影。那次只看到个模糊轮廓,这个更实在。灰大衣洗得发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下摆垂到膝盖。脸被鸭舌帽压住大半,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和一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灰白手套,灰大衣,站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阿哲把身子压得更低,“不是猎主。猎主没这么静。这人是底下办事的。”
司机小跑过去,把黑包递上。灰大衣没接,先抬起手,掌心朝下,隔着空气在包上抹了一下。
阿哲看见了一点点白光。
就一瞬,像是包里有什么东西被那一下点燃了,又迅速被压灭。
“不对。”阿哲心里跳得厉害,“他在验货。那包里的东西,是活物。”
他想到铜钱上的墨绿气。想到苏氏大楼负一层那些喂食灾气的霉腥气。想到苏晚晴后颈的灾气。
一条线,硬生生在他脑子里连了起来。
“异兽、灾气、执烛、周曜川、苏家。”阿哲咬紧了后槽牙,“全在一个锅里。”
灰衣人收回了手,从大衣内袋摸出一个小东西,丢给司机。司机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阿哲没看清是什么,只看到灰衣人转身,拉开面包车侧门。
门开了一条缝。
阿哲的每一根毛都炸了。
车里有笼子。金属的,很密。笼子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鸟。可他看不清,只闻到了血味。很新,很鲜。和这股异兽气混在一起,腥得他胃里翻涌。
“草。”阿哲在心里骂,“这他妈是在倒腾异兽。活的。”
他来不及多想,后颈突然一紧。
一道目光,毫无预兆地扎过来。
灰衣人回头了。
他没摘帽子,也看不清眼睛。可阿哲就是知道,他在看他藏身的这个垃圾桶。
“跑。”
阿哲没犹豫,后腿一蹬,窜了出去。一阵风擦着他尾巴尖刮过——“啪”的一声,垃圾桶旁的墙皮崩开一块。阿哲没往后看,连头都没回,贴地、上墙、钻下水管道,动作快得不像一只猫。
他在三条街外的空调外机后面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尾巴还绷得死紧。
“刚才那是什么?”他喘着气,扭头看自己的尾巴尖。白毛尖儿焦了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烤了。“隔空就给我来一下。这灰衣人,至少比游影高了三个段位。”
他低头看爪子。肉垫在地上按了按,稳住了。可那种从脊梁骨窜上来的寒意还在。不是怕。是身体在告诉他——现在的他,打不过。
“得提升。”阿哲的瞳孔暗了暗,“就现在。”
他不知道灰衣人有没有追来。也不敢在这地方耗着。他转身绕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跳上一截半塌的砖墙,把自己藏进一堆废弃建材的阴影里。
然后他闭上眼。
面板在暗处浮现。
【进化点:+3】
阿哲愣了一下。“哪儿来的?”他回忆——刚才灰衣人空手在包上一抹,那包里溢出来的气,有一缕被他卷进去了。就在他窜出去的那一瞬。身体自己动的,像渴了喝水,自己吸了。
“阴气、灾气、异兽气,都能吃。”阿哲盯着那个数字,慢慢搓了搓前爪,“所以老子这身子……是个吸尘器?”
【可解锁能力:化形(人形维持·2分钟)】
“来了。”
阿哲心跳开始加快。2分钟。听起来短。但在这具猫身体里,2分钟的人形,能做的事太多了。能说话,能用手,能打电话,能他妈从正门进苏氏大楼查东西。
“兑换。”他心说。
体内的血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从胸口往四肢窜,每过一处,骨头就响一下。他疼得弓起背,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没有化形。那股热停在四肢末端,把他撑得像要裂开,又一点一点退回去。
【化形未完成:当前体态限制,需触发条件激活】
“坑爹啊。”阿哲栽在砖堆里,喘得像个破风箱,“2分钟的化形,还得讲条件触……”他的念头没转完,耳朵猛地一竖。
手机在响。
不是他的。这猫身上没手机。
是苏晚晴家座机的号码,阿哲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声音很急,像电流一样刺进来。他晃了晃脑袋,才意识到那振动来自身体深处——苏晚晴家里那部老式电话,跟他之间存在一种极弱的联结。她……在找他。
“墨墨。阿墨。快回来。”
是苏晚晴的声音。很小。像压着嗓子说话,像怕被人听见。
阿哲的爪子“嚓”地在砖上划出五道白印。
他冲出死胡同,往家的方向狂奔。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黑线。他没走猫道,直接从外墙往上蹿,后腿发力,几下翻进阳台,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去。
客厅没开灯。
苏晚晴站在玄关,背对着他,一手撑着鞋柜,一手捂着手机听筒。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在抖。
“我说了,我不需要人送。”她对着手机说,停顿了一秒,像在听对面说话,然后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电话被挂断了。客厅里只剩嗡嗡的忙音。
阿哲落在地上,没出声。
他看苏晚晴。她撑着鞋柜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后颈的灾气不在了,可她的肩膀在抖。不是怕。是气。是那种被人堵到家门口的、说不出的气。
她转过身,看见阿哲。
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突然被抽了力,靠着墙,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
“墨墨。”她叫他,声音哑了,“刚才周曜川的人来了。三个。堵在单元门口。说周少让我今晚就给他回个话。”
阿哲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们没上来。可他们按了门铃。”苏晚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圈,可到底没掉下来,“我知道不会做什么。可我从猫眼里看出去的时候……外面三个男人,都戴着白手套。”
阿哲脑子里“轰”的一声。
白手套。
周曜川的人,也戴白手套。
“老子去把他们的车胎全他妈扎了。”阿哲在心里把周曜川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等他往前走一步时,苏晚晴已经伸出手,把他抱起来,很紧,紧得他四只爪子都陷进她的外套里。
“对不起。”她说,“以前我从没怕过。现在有你在,我反而怕了。怕你回来的时候,他们把你堵在外面。”
阿哲没动。他听见她的心跳,像要把他敲碎。
“姐。”他在心里说,“你今晚就待着哪儿也别去。放着我出去一趟。老子非把周曜川那辆破车上拉的什么鬼给扒出来不可。”
苏晚晴当然没听见。她只是抱着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他的背。
“明天我得出差。”她忽然说,声音轻下去,“去邻市。今晚你陪我,好不好?”
阿哲没说话。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尾巴垂下来,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好。”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进化点+1·日常陪伴】
阿哲闭上眼。他想起那条巷子里的灰衣人,想起面包车里的笼子,想起司机塞进口袋的东西。
“苏晚晴要出差。”他算着,“明天。邻市。两小时车程。最好身边干干净净,一个周曜川的鬼影都没有。”
他的爪子慢慢从苏晚晴怀里伸出来,在空气里轻轻一抓。
“老子现在有2分钟。”他想,“明天,找机会,化形。然后——先把那三个戴白手套的,从单元门口清出去。”
他抬眼看苏晚晴。她已经安静下来,眼里还是红,可嘴角有了一点很淡的弧度。
“墨墨。”她把脸埋进他的毛里,“你说,为什么只有你在我才会睡着。”
阿哲没答。
“因为老子是猫啊。”他在心里说,“别的男人半夜能给你守门吗?别说人,鬼都进不来。”
窗台外,起风了。
阿哲的尾巴在黑暗里轻轻一甩,尾尖那撮白毛,像一小簇火星。
他正想着明天怎么化形,怎么在苏晚晴看不见的地方把白手套三个一个一个吃下去——
外面传来“咔”的一声。
极轻。极近。
像有人,把楼道里的灯,按灭了。
阿哲的瞳孔猛地一涨。
他看向玄关。门顶的猫眼,从外面看,黑得一点反光都没有。
可阿哲能感觉到。
门外,站着人。
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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