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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无昭慢慢站起来,衣袍在光里微微一动,满殿跪倒。他走到御案前,垂眼看着下面,声调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端王蓄养私兵,构陷忠良,追杀安远侯府幼女与二公子……桩桩件件,有证有据。传旨夺其亲王爵,依律治罪。他府中一应主事之人,交大理寺严加审问。至于你……”
端王府管家猛地抬起头。
“拖出去,杖毙。”祁无昭说。
两个侍卫从殿外进来,一左一右将端王府管家往外拖。
端王府管家这才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鸡一样尖声哭喊起来:“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奴才只是听命行事!陛下开恩啊!”
侍卫们熟练地反剪了他的胳膊,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帕子塞住了他的嘴。
殿中又安静下来。
祁无昭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的笑。
他朝小星月招招手:“小福星,过来。”
小星月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爹爹和娘亲。
纪临轻轻点头。
她才从宋若涵怀里出来,小步走到祁无昭面前,仰着那张白生生的小脸:“皇帝哥哥,你会生气吗?我刚刚以为你要骂我们呢。”
祁无昭笑了,眉眼都弯起来。
他示意内侍取来一个描金小匣子,亲手打开,里面是一对极小的嵌宝金铃,用细细的红绳穿着,摇起来叮叮当当。
他递给小星月,温声道:“这是给你压惊的。拿回去戴在手上,晚上若再做噩梦,就摇一摇。金光一响,鬼怪自去。”
小星月双手捧着那对金铃,脆生生道:“谢谢皇帝哥哥!你真好!你比我二哥哥还大方!我二哥哥给我买零食还要讲条件,你送我这个,是不是以后都不要我还啦?”
祁无昭笑意更深:“送你的,不用还。”
纪临在下面差点晕过去。
这奶团子居然在御前拿祁无昭跟她二哥哥比。
纪临赶紧上前:“陛下厚赐,臣替小女谢恩。小女年幼无知,言语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安远卿不必如此。”祁无昭俯身把小星月抱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轻轻拍了拍小星月的后背,声音柔和:“好了,带着你的福气,回家去吧。”
他看向殿中众人,最后补了一句:“安远侯府二公子既受了重伤,太医已经去安远府候着了。缺什么药材,尽管从宫中支取。”
小星月立刻来了精神,搂着祁无昭的脖子猛点头:“好哇好哇!我二哥哥长得可好看啦!比端王好看一百倍!他还会讲好多好多故事,会变戏法,会做骆驼车!皇帝哥哥你见了他,肯定也会喜欢他的!”
“小星月……”纪临再次无力地唤了一声。
祁无昭却只是笑:“好,我等着。”
-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正空了。
宫墙把阳光切成了整齐的光带,落在他们身上。
小星月骑在纪临肩上,一手抱着祁无昭赏的金铃匣子,一手高高举起来去够宫墙里探出来的花。
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御书房门口,祁无昭正站在廊下目送他们。
她挥着小手喊:“皇帝哥哥,等二哥哥好了,我带他一起来看你!你要备好茶哦!”
祁无昭微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风从宫道尽头吹来,把他衣袍轻轻掀起,那身暖香似乎也随着风飘了出来。
到了宫门口,宋言舜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他站在车边,广袖垂落,晨光把他半个身子都笼在淡金色的影子里。
看见纪临背着小星月走出来,他微微侧过脸,目光在那一家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后落在了宋若涵身上。
“上车。”他说。
宋若涵抱着小星月,回了一句:“谁要跟你上车?我要带小星月回安远侯府。”
“回安远侯府?”宋言舜看着她,眼神里连一点波动都没有,“你现在带她回安远侯府,是想让端王府那几个没死绝的余孽今晚就摸进你们安远侯府的后墙吗?”
纪临上前一步,把宋若涵护在身后:“宋大人,你的意思是端王的事还没完?端王已死,他府中的人也已被拿下,大理寺正在查办……”
“就是因为他死了,才没完。”宋言舜打断他,“端王是死了,可当初是谁在后面给他撑腰,是谁让他动你们安远侯府,又是谁最不希望看到你们家这个小福星活着回到京城?安远侯爷,你不会以为一个端王倒了,就干净了吧。”
纪临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不由得侧头去看纪定斯,却见纪定斯也正望过来。
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定斯极轻地点了点头:“父亲,宋大人说得有理。端王只是明面上的刀。刀折了,握刀的手还藏在袖子里。我们若现在就松懈,小星月接下来未必能安生。”
纪临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地堵着。
他看了看宋若涵怀里的小星月,奶团子已经有些困了,脑袋搭在宋若涵肩头,眼皮半耷拉着,金铃匣子还搂在怀里舍不得松手。
他舍不得再让妻女跟着宋言舜回宋府,可宋言舜的话字字都扎在实处。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挡在宋若涵身前的手。
“好。”他沉声道。
又看向宋若涵:“你先带小星月去宋府住几日,就几日。等我把安远府上下重新布置一遍,再接你们回来。”
宋若涵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不怕那些余孽,可低头看看怀里已经半眯着眼的小家伙,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对纪临道:“你那边也小心些。”
纪临点点头,又蹲下来在小星月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
宋言舜已经等得有些不耐,宋若涵才板着脸抱着小星月上了车。
纪临站在宫门口,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纪定斯,低声道:“你也觉得,真凶不止端王一个?”
纪定斯望着宫城的方向,淡淡道:“端王若真有那么大的胆子独自构陷安远侯府,他早该在我们找到证据前灭口。这世上有资格让端王效命的人,不多。”
纪临沉默了片刻。
他没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宫门外的风比来时长了些,吹得官袍下摆呼呼翻卷,似有山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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