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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暴雨下,马车在乡间窄道上狂奔。不远处,紧紧跟着五匹黑马,随着天色黯淡,黑衣黑马逐渐隐没在雨幕中。车厢里的金銮只能抱着钗子,更加仔细去听蹄音。
与追兵一起消失的,还有眼前的道路。
甄锦习咬牙,瞪着面前黑漆漆一片。阴云过早遮住了太阳,就连一丝月光都吝啬,他头上冒出冷汗,已经不能确定,下一刻马车被带到何处。
飞练旁边的另一匹马早累得口吐白沫,三郎君手中刀一挑,马儿累倒在地。
片刻后,被遗弃的马将身后追兵绊倒,传来人马呼痛声。
金銮紧紧绷着神经,明白对方是绝不会放过她们了。
她心底暗暗咒骂,若是今晚能活下去,一定要把李明扬千刀万剐、亲手杀了他!
若是她今晚活下去……
她忽然想到周经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一次离开前,他要自己别再去云韶馆。
她心烦意乱,没头没脑的,突然想,若是今晚死了,周经允是会为自己追查凶手报仇,还是另娶一位更好的贤内助呢?
金銮忍不住期望李明扬得到惩罚,忽又想到,若是他追查凶手,岂不会查到李明扬与自己的私情?他气恼之下告诉了别人,她阿娘、阿耶一定会很失望丢脸,还是别了。
如果这次活不下来,也算她的报应……
胡思乱想间,不知瞎跑了多久,金銮突然看见黑暗中有一处红光,赶忙扑到前面:“哥哥!去那边,那有光!说不定有人住,我们能在那里找到帮手!”
甄锦习心中一喜,连忙调转马头,艰难改换了方向,奔着那点幽光而去。
金銮拉着雁绪,两人似乎看到了希望,都扶在车厢门边,翘首以盼能等来帮手,哪怕是山野里的猎户,也比没头苍蝇这样乱撞好。
他们朝那处奔去,可当靠近后,那建筑显出身形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那一点火光来自的不是一所普通的房屋,而是一座庄园。
一座南北看不见边界,东西也瞅不到尽头的大庄园,金銮大呼道:“快停下,要撞上了!”
甄锦习吓出一身冷汗,他亦没料到这样大一座庄子,竟然只挂两盏小灯,手忙脚乱去勒马,可惯性驱使下,又谈何容易,飞练一时停不下来,车轮依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庄墙飞驰而去!
金銮叫道:“哥哥,你去前面,勒住飞练!”
甄锦习死死拽着马绳,咬着牙不语。
“快去啊,甄锦习!”金銮使劲推了把哥哥:“难道我们都不清不楚撞死你就满意了!”
甄锦习看着她,眼中似有水光,金銮却没有犹豫,命令道:“你身手好,沿着车辕攀过去,把架子卸了,我和雁绪跳下去,没时间了!”
甄锦习终于咬着刀,攀住连接车架与马匹的车辕,跨上飞练。
他还想控制马儿拉回车身,但高速运转的车轮早已经不受控制,他强硬调转,反而绷断了本就岌岌可危的车架,车厢以惊人的速度,冲着庄墙而去
金銮攥紧雁绪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雁绪亦无言地握住她。
生死面前,她们再不是娘子、奴仆,只是一样的血肉身躯。
就在车厢撞碎的前一刻,两人决然往侧面跳了下去!
轰然一声炸响天际,金銮耳中嗡鸣,久久回不过神。
她骨碌碌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全跌得发痛,浑身上下还没好转的伤,加倍噬咬着她的意志,金銮几乎要晕过去了。
土腥气的泥巴裹满她全身,她的耳朵浸泡在泥水中,听到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金銮强撑着抬眼,雁绪就头晕眼花倒在她旁边,她拉着雁绪,朝墙角一滚。
两个人在车厢残骸中找到一处缝隙,金銮先将雁绪塞进去,手在车架上摸索,用力拽出一根木棍,这才躲到车架与砖墙撑起的缝里。
雷声响彻天边,雨水早将金銮浇透,她在黑暗中,听着心跳咚咚吵着,甩甩头,凝神听追兵的动静。
可是,任她再怎么听,依然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聋了。
就在她要叫雁绪的时候,突然有脚步声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暴雨中依然清晰,有人已经靠得很近了!
她强打精神,攥紧木棍,听着来人一步步走近。那人如同未卜先知般,直朝她藏身之处走来,金銮呼吸急促,控制不住战栗着。
她跪在泥水中,决心等那人掀开自己头上的车帘,就一棍子把他打晕!
那人脚步声毫不迟疑,上前一下掀开遮蔽她们的帘子,金銮猛地砸下去,瞳孔骤然紧缩——电闪雷鸣间,她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眼型狭长,眼角尖利如刃,尾部微微下垂时似有悲悯,正眼神锐利地望着她。
金銮脑中轰然,手却来不及收回,一下砸在他腰间,那人却不躲闪,只是身体一动,发出闷闷忍痛之声。
雁绪大喊道:“是、是郎君,娘子,是郎君来了!”
金銮犹在梦中,可是周经允已经弯下腰,宽大灼热的掌,握住她两边手臂,将她搀扶起来。
金銮仰头,只见他紧绷的面色,她全身沾满泥水,衣衫凌乱破损,周经允扶着她的身体,粗略打量一通,便将她拦腰抱起。
他的手臂有力地圈住金銮,金銮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淹没在雨中的衣香,与自己惯常用的是同一种味道。
金銮靠在他怀中,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忽然觉得好疲惫、身上好痛,都忘记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下意识的,她觉得周经允出现后,自己就安全了。
她听着耳边压着的心跳,分不清,这擂擂鼓声是她的,还是他的,或许,谁的都不是,是天上的雷在响。
周经允抱起她,走到大门前,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别怕。”
金銮闻言想起哥哥,硬撑着问:“三哥在哪?”
周经允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他低声道:“在里面。”
说罢,面前的大门便自内大开,金銮眼前出现一群披甲执锐的士兵,那些人排列在院中,闪着寒光的铁甲,割裂了雨幕,刺痛她的眼睛。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这是什么地方?是谁私蓄甲胄、违制屯兵?
难道周经允要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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