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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快地判断了一下局势。...对方十几条壮汉,人手一把刀。
村里面留着的全是老人和几个妇女,青壮年都还在后山没下来。
就算有人听到动静下来了,也不够这群土匪砍的。
所以他要自救!
于是他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难以理解的话。
“几位爷,没错,我就是李二狗的儿子,我爹已经被你们干掉了!
但是呢,我刚刚已经与李二狗,也就是我前爹,割袍断亲了。”
“从我割袍断亲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他儿子了。”
“所以钱呢,我替他还不了了。”
“不过……这个姑娘,我觉得你们可以把她带走,当利息收一下。”
“他是李二狗的侄女”,他指着李翠花,声音又快又稳:“此女叫李翠花,是村长的女儿,芳龄十八,还没许配人家!
几位爷要是喜欢,直接带走就行了!”
翠花愣住了,挣扎的动作都停了半拍。
她张着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麻子也怔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小子,够识相!”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笑完之后,刘麻子忽然话锋一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李涛:“你刚才不是说,你跟这姑娘不熟吗?”
李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熟,你咋知道她叫李翠花?还知道她是你前爹李二狗的侄女?”
李涛开始自证清白,为了活命他只能瞎编了:“爷,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自幼被李二狗送在县城读书,已经有十多年没回来了。
“而这次回来也是找李二狗要学费的,结果钱没要到,碰巧那个老东西被你们砍了。”
提及到李二狗的时候,他还强调了“老东西”三个字。
生怕关系撇的不够清。
见刘麻子等人,也没急着动手,他接着编道:“我刚从山上下坟回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县城,结果她就提着红薯跑了过来。”
“说实话,我这人不爱吃红薯。”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沾满泥的烤红薯:“爷,您看,这红薯就是她强塞给我的。”
“她说是他爹让她送过来的,其实我心里明白,他爹就是想选下任村长的时候。
让我们这群年轻人,给他儿子投票。”
刘麻子半信半疑,扭头朝翠花看去。
翠花被山匪按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哭。
她只是直直地看着李涛,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看得刘麻子心里莫名一寒。
“他说的真的假的?”刘麻子问翠花。
翠花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李涛,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把头偏向一边。
刘麻子“嘁”了一声:“不说拉倒。管你们熟不熟,这姑娘老子带定了。”
刘麻子和几个山匪交换了一下眼神。
山匪掏出刀准备给李涛来个人头落地。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白九走上前来,制止了那名山匪。
他仔仔细细地把李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上露出了一种像是在集市上相中了牲口的表情。
“大当家。”白九开口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识时务,嘴皮子利索,脸皮还厚。
亲爹说断就断,村里的姑娘说卖就卖。
这种人,一看就是会来事的好苗子。
不如拉回山上,好好调教调教,说不定能干一番大事业。”
刘麻子摸着下巴上的刀疤,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
李涛不敢有半点动作,他此刻悬着的心就如同他悬在脖子上的头。
掉头还是掉心,就是大当家一句话的事情。
刘麻子思谅了一番后,说了一句:“行!”
刘麻子拍了拍李涛的脑袋,像拍一只听话的狗:“小子,你要感谢白九爷的赏识,若不是他,你今儿就得去陪你那个死鬼前爹了。”
从今天起你就跟老子混了!
“好好干,以后说不定,你就是虎头冈第十三把交椅,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破村长窝囊一辈子强!”
李涛感激流涕的连忙磕了几个头。“
“感谢大当家的不杀之恩。”
“感谢白爷的赏识!”
李涛跪在地上,举起手发誓:“今以后我就是您们的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刘麻子满意地大笑,一挥手:“痛快!把这小美人儿带上,回山!”
几个山匪一拥而上,连拉带拽地把翠花往马上架。
翠花拼了命地挣扎,眼泪夺眶而出,扭头死命地朝李涛看过去。
她嘴唇哆嗦着,嗓子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几个音:“李涛……你……你……”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一块破布塞进了她嘴里,只剩下喉咙里透出的呜咽。
院门外,听到动静的村民们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可来的全是些六七十岁的老人和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对十几把明晃晃的大刀,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村长被人从家里架了出来,老泪纵横,被两个山匪反剪着胳膊按在地上。
“翠花!我的翠花啊!”
村长嘶喊着,声音又哑又烈,苍老的手指在泥地里抓出了几道深沟。
村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向李涛。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鄙夷,有恨之入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心寒。
王虎他娘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气得浑身发颤,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
她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李涛……你个畜生!”
李涛没看她。
他站在院子中央,身上穿着王虎家那件灰布衫,脚边是三个烤红薯,其中一个被马蹄踩烂了,黄澄澄的瓤子混在泥里,在火光下看起来格外刺眼。
白九骑着马从他身边经过时,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走吧,未来的十三当家。”
李涛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听话的笑容:“好嘞,白爷。”
虽然他不知道“十三当家”是什么意思,但至少命保住了。
他翻身上了山匪牵来的一匹瘦马,动作笨拙得差点摔下来,惹得几个山匪一阵哄笑。
他跟着笑,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和这个被火光映红的夜晚完全融为一体。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一眼翠花。
也没有看一眼那个趴在地上哭喊的村长。
火把组成的长龙渐渐离开了村子,马蹄声越来越远。
老人和妇人们这才敢哭出声来。
山上的青壮年终于赶了回来,看到的只有满地的马蹄印、被打翻的竹篮,和三颗被人踩烂的烤红薯。
王虎冲进自己家院子,发现晾衣绳上少了一件灰布衫。
他又在篱笆缝里翻出了李涛那件撕坏的衣服,捧在手里看了半天,突然蹲在地上,一拳砸进了泥里。
“李涛!你个畜生,那可是我结婚才穿的衣服!”
他的吼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可骑马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李涛骑在瘦马上,跟在队伍最后面。
火把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左手一直揣在怀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三个烤红薯里唯一还算完整的一个。
他从泥地里捡起来的时候,顺手揣进了怀里。
现在被体温捂得发软了,像是一团黏糊糊的、带着甜味儿的暖意,贴在他的胸口上。
“对不住了,翠花!”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乱世,百无一用是书生呐!”
马队拐上了通往虎头冈的山道,火把的光逐渐被夜色吞没。
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像是这座小村庄今晚唯一敢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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