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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出去？不行！”马婆子反应过来，下意识出口。张野娃两口子立刻露出期待的眼神看向马婆子，有金有银两兄弟站直了身，眉头紧锁。
张粟安有些意外随即是不相信，奶奶怎么可能会护着他们？
张大山沉了脸，呵斥道：“马氏！你给我想好了再说！”
马婆子缩了缩，眼神扫过张野娃一家，脸上露出嫌弃之色，瞥见丈夫和儿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眼珠子转得飞快，“我的意思是老大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不能赶出去，是……是分出去，对！分出去，以后逢年过节要孝敬爹娘，毕竟我们老两口养大你不容易。”
张家的男人们相互对视，脸上没有太大表情，二婶马小翠三婶王妮不约而同皱了眉。
“奶凭啥呀？他们都是废物凭啥分家里的东西？”二叔家最小的儿子张耀祖大声嚷嚷。
张粟安眼神暗了暗，张耀祖不过9岁，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少不了平日的教导与纵容。
“乖孙啊~奶奶不是这个意思。”马氏夹着嗓子，“这两年雨水少，家里都快吃不起饭了，哪里还有东西可以分哟，奶奶的意思是咱们是一家人，即便分出去了，他作为长子必须敬孝心，作为大哥必须照顾兄弟。”
张耀祖拍手鼓掌，“是这样啊，那他们还是我们的奴……”
张桃花眼疾手快捂住了自己弟弟的嘴，“小弟，大人说话我们不要插嘴。”
张大山赞许地看了张桃花一眼，转而看向张野娃，“老大啊，我们从未想过要赶你出去，只是为了大局考虑，先委屈你们分出去，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等以后日子好过些了再给你补上。”
张野娃一一扫过这些所谓的家人，眼神越来越绝望，嘴张张合合却没说出一个字。
“不！我们不分家，现在分出去就是要我们的命，爷爷奶奶求您们了，你们想卖我就卖了吧，我不跑了，求爷奶别赶我爹娘走，求您救救他们。”张粟安扯着嗓子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啊！诈尸了！张小米变成鬼了！”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张桃花就大叫起来。
张耀祖和三叔家10岁的张显祖瞬间哭了起来，尖声叫着往大人身后躲，场面顿时混乱不已。
“快！快把他们丢出去，马婆子你去！”张大山声音发抖，显然被吓得不轻。
马婆子双腿打颤，环顾了一圈，最后还是她自己走到张粟安面前，隔着一步远拽起张粟安的裤腿就往外拖。
张粟安还来不及挣扎就被扔到了门外，紧接着她的爹娘哥哥都被扔了出来。
太阳倏然落山，黑暗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张粟安呼吸急促，心砰砰撞着胸腔，眼泪止不住落下，滴在手背上，留下朵朵红梅。
红色的眼泪？是血！
张粟安迅速抹了把脸，不能让爹娘担心。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她不断重复着，声音越来越急。
【呵呵，你不是要想办法救他们吗？现在被赶出来了，无家可归又身无分文，你该怎么活下去？】那声音带着嘲弄。
张粟安浑身发抖，她不敢想以后该怎么办。
【早死晚死都是死，何必受罪呢？】那声音带着蛊惑偏执，像是要证明什么。
“不！我不会死！我的死只会让真正爱我的人难过，让那些欺辱我的人开心，我才不会让他们如愿，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那声音愣了一下，低声喃喃：【是啊，那些人巴不得我死……】
“所以好好活着！”
话落，张粟安用力擦掉眼泪，这时她爹张野娃已经在地上爬出去很远了，娘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哥哥满脸泥张着嘴大哭。
张粟安深吸一口气，忍着浑身传来的剧痛，一点点站了起来。
虽然身上每一寸骨头都在疼，但还能动。
她悄悄将陶罐塞进周满园手里，但周满园并没有什么反应。
张粟安叹了口气，一步一步追上了她爹，“爹你去哪？”
张野娃满脸都是汗水，吓了一跳，焦急道：“小米你怎么站起来了，快去躺着，等爹给你找大夫。”
“爹我没事！”张粟安语气坚定，“我先找人帮忙，然后去镇上找大夫。”
张野娃撑起身体，拉住张粟安的衣摆，眼里满是心疼之色，“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怎么会没事？”
张粟安扯出一抹笑，“爹我能走了，说明没事，娘脸色很不好，要快点找大夫来。”
张野娃扭头看去，双手握成拳，“罢了，现在镇上医馆已经关门了，小米你先去铁柱叔家请他们两口子来帮忙，等天亮了再去镇上。”
张粟安点头应下，心里拼命想跑，可两条腿却像扎满了针，挪一步都钻心得疼，只能拖着步子慢慢走。
天已经黑透了，村里静悄悄的。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痛吗？活下去会一直痛，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当然痛！”张粟安嘴角微微扬起，“可这证明了我还活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唉，算了，我等着你后悔的那一天。】
张粟安不再说话，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平快、越来越稳。
即便四周没有一点光亮，她还是凭借记忆找到了张铁柱家。
张铁柱家有三个女儿，是村里唯一没有儿子的一家，因此他家被赶到了村尾。
张野娃与张铁柱从小一起长大，他家被赶到村尾后，张野娃悄悄帮过不少忙。
两家人私下里关系很好，他家三个女儿经常与张粟安一起捡柴火、挖野菜。
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男一女举着根火把神色匆忙，险些撞上门口的张粟安。
“啊！鬼啊！”妇人尖声大叫，被男人捂住了嘴。
火把凑近了些，张铁柱眼睛瞪大，嘴角咧开，“这哪是鬼？分明是小米丫头，你怎么来了？”他往旁边照了照，没看到别人，“小米你自己来的？还能走说明没事，真是命大呀，没事就好。”
妇人陈彩云反应过来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可怜见的，早上我们找到你时气息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浑身血呼啦擦的，现在能走能跑真是老天爷开了眼。”
张粟安双腿一弯跪下了，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谢谢叔婶子的救命之恩，以后我必定会报答你们，我一家人被赶出来了，娘快生了，求叔婶帮帮忙。”
两口子赶忙扶起张粟安，张铁柱安慰道：“好孩子你家的事我们听说了，我们正要过去，快走吧，你娘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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