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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后。初秋,乐清的暑气渐渐褪去,山间的风清清爽爽。
我辞掉了老城区古玩店的兼职,没有再去钻研陈家勘舆旧籍。那一把勘舆铜尺,被我用绒布裹好,收进木盒,放在书柜最里面。不再用来观地脉、辨吉凶,只当作一份念想。
玄乌岭那片山林,当地文旅部门做了封山警示,立起警示牌,禁止外人私自进山。瀑布后的墓口,山体塌方,已经被滚落的巨石彻底封死,再也寻不到当年的入口。
那件轰动地下圈子、传闻有逆天之力的玄乌契,永远沉埋于山腹之下。灰衫客和他两名手下,没能跟着我们逃出来,永远留在了崩塌的地宫之中。
陆野回了城里,依旧做野外救援的工作。只是他背包侧袋,多了一块小小的玄乌纹石片,是当年在暗河滩上捡的。闲暇的时候他会发来消息,约我去爬山,却从不提玄乌岭。
有些伤疤不必反复揭开,记在心底就够了。
苏知微完成了她导师未尽的论文。她没有刻意炒作玄乌古国的秘闻,只把考证资料归档,存进了市档案馆。那枚祭司玉玦,她捐给了地方博物馆,备注一栏简简单单写着:玄乌部族遗物。
她和我说过一段话。
“千年之前,玄乌族人以山为牢,以身献祭守着地脉。后来陈家世代接续这份责任。所谓宿命,从来不是生来就要赴死,而是有人甘愿挺身而出。”
九月的一个周末,我们三人约好,开车去往玄乌岭外围。
没有进山,只是站在远处的山岗上遥遥眺望。
层林尽染,云雾缠绕连绵群山,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没有地宫的阴冷,没有长明灯幽蓝的火光,也没有地脉震颤的轰鸣。它就和浙南无数普通山岭一样,安静、辽阔。
我带了一小瓶米酒,还有一束白菊。
轻轻把酒洒向山谷,花瓣顺着风飘远。
“爷爷,我们来看你了。”
声音很轻,散在秋风里。
没有碑,没有坟冢。整座玄乌岭,便是他的长眠之地。
陆野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说话。
苏知微站在一旁,静静望向重山。
下山的时候,夕阳斜斜铺在盘山公路上。
我把车窗降下来,晚风灌进车厢。
过往地底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像是一场漫长沉重的旧梦。
宿命的枷锁已经断裂。
往后山河辽阔,我们不必再去镇守地脉,不必再闯入幽暗古墓,只需要好好过日子,看日出日落,人间烟火。
车子驶离山岗,玄乌岭渐渐落在身后。
山沉默无言,往事沉入尘埃。
此去一别,不赴囚笼,只赴人间。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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