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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暗河对岸的石滩,靴底还沾着冰冷浑浊的河水。岩壁上宏大的石刻编年史,在手电光下缓缓铺展。画面里,玄乌古国的祭司身披黑袍,颈间悬着一枚青白玉玦,鸟纹缠链,雕工精细。
苏知微抬手,从衣领之内轻轻拽出那块贴身佩戴的玉玦。
青白玉质,温润莹亮,上面的纹路,与石刻之上祭司饰物分毫不差。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祖辈传下的普通玉佩。”她指尖摩挲着玉玦表面的凹槽,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没想到,竟然是玄乌祭司的信物。”
“或许你的祖上,便是守镇封印的部族后人。”我低声说道。
陆野警惕地回头看向河面。
藤绳紧绷,灰衫客和两名手下正抓着绳索,借着水流的推力横渡暗河。河水浪涛翻涌,绳索摇摇晃晃,三人动作算不上从容,却还是一点点靠近了此岸。
“别发呆,往前走。”陆野收好短刃,“先到流沙耳室,我们抢占先机,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们不再停留,顺着岩壁间的通道向内深入。
通道缓缓抬升,脚下地面由湿滑的河石,变回干燥平整的石砖。空气中河水的腥气慢慢变淡,取而代之,多了一股干燥细沙特有的土味。
勘舆铜尺的温度再度飙升,尺身震颤不止,预警的信号强烈得刺手。
“前面就是流沙耳室。”我停下脚步,铜尺指向前方一道宽阔的石门,“机关藏在室顶夹层,一旦误触,千吨细沙会倾泻而下。”
石门没有闭合,半敞着,漆黑的洞口像巨兽张开的嘴。
耳室十分宽敞,四壁立着不少残破的石俑,地面散落着陶片、锈蚀的铜器,是当年玄乌古国的祭祀陪葬器物。头顶石砖拼接严丝合缝,缝隙之中,已经有极细的黄沙簌簌掉落。
陆野抬手接住一粒落下的细沙,捻在指间搓了搓,神色凝重:“夹层的锁扣已经老化松动,就算不去碰,再过一段时间,沙层也会自行崩塌。”
苏知微举着手电,沿着四壁搜寻线索:“铭文说,这间耳室是前往主墓室的必经之路,工匠当年留了一条逃生密道。只是入口藏得很隐蔽。”
我们分头探查。
我握着勘舆铜尺,贴着石壁缓缓走动。铜尺越是靠近西侧墙角,发烫得越是厉害。
就在我快要找到密道痕迹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灰衫客一行人已经渡过暗河,跟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耳室,目光立刻被屋子正中一只雕花石盒吸引。石盒半埋在沙土里,盒身刻着玄乌鸟纹,看着像是藏着重宝。
“东西在那里。”灰衫客眼神一亮,不等我们出言劝阻,径直走上前去。
“别碰!”我出声喝止,“石盒就是机关扳机!”
已经晚了。
灰衫客弯腰,一把攥住石盒的盒沿,猛地向外一撬。
咔哒——
一声沉闷刺耳的机括咬合声,在整个耳室炸开。
头顶整块石质天花板剧烈震动,石砖之间的缝隙骤然撑开。
无穷无尽的金黄细沙,如同决堤洪水,轰然倾泻而下!
“快跑!”陆野大吼一声。
黄沙铺天盖地,从天而降,尘埃瞬间弥漫整间耳室。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刺痛难忍,呼吸之间满口沙土。地面的沙层快速堆积,转眼间就没过脚踝,并且还在不断上涨。
灰衫客脸色骤变,他也没想到机关触发得如此迅猛。
“西边墙角!密道入口!”我大喊,手里发烫的铜尺死死指向那处石壁。
漫天流沙之下,所有人拼命向西边狂奔。
黄沙已经漫到小腿,沉重滞涩,每抬一步脚都要耗费巨大力气。细小沙粒顺着衣领、袖口往里灌,呛得人不断咳嗽。
陆野冲到石壁前,抡起工兵铲狠狠砸向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
轰隆一声,石板向内塌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暗甬道。
“进去!”
我率先钻了进去,紧跟着是苏知微。陆野断后,灰衫客和他两名手下紧随其后,接连挤进密道。
最后一人刚钻进来,身后轰隆巨响震得整条密道都在发抖。
整块流沙耳室,已经被黄沙彻底填满。
密道狭窄低矮,我们只能弯腰弓背前行,空气浑浊,满是沙土的味道。
灰衫客站在黑暗里,脸色阴沉,一言不发。贸然撬动石盒,险些让所有人活埋于此。
“合作到此为止。”陆野冷冷开口,“你自作主张触发机关,已经违背约定。从现在起,各走各路。”
灰衫客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我们,眼底寒意森森:“分开就分开。主墓室只有一条通路,我们总会再见。玄乌契,我志在必得。”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两名手下,借着岔道阴影,快步抢先向前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密道前方的黑暗之中。
结盟,彻底破裂。
我擦去脸上的沙尘,握紧勘舆铜尺。
“他们走在了前面。”苏知微皱起眉头,“会提前触碰主墓室外围的机关。”
“未必是坏事。”陆野冷声道,“让他们替我们探路。我们保持距离跟在后方即可。”
密道一路向上攀升,往前走了百多米,前方空间豁然开阔。
一道巨大的断龙石横亘在眼前。
巨石并没有完全落下,还留着一道半米多宽的斜向石缝。石缝正在液压机关的驱动下,缓慢、持续地收窄。
留给我们钻过去的时间,不多了。
石墙内侧,石壁上刻着一行行古老的姓名。
我手电一扫,呼吸骤然一顿。
密密麻麻的人名之间,赫然有一个用浅刀刻下的名字——陈衡。
陈家的先祖。
千年之前,他便是这座玄乌囚笼的建造者之一。
原来,陈家与玄乌岭的纠葛,根本不是从爷爷这一辈才开始的。
是跨越了千年的宿命。
侧身钻过不断收窄的石缝,恢弘壮阔的主墓室,骤然呈现在我们眼前。
墓室穹顶极高,四壁雕刻着巨鸟玄乌的壁画。
正中央,一具硕大无比的乌木漆棺静静安放于石台之上。
棺盖表面,一只展翅欲飞的玄乌浮雕,栩栩如生。
就在我们踏入墓室的一瞬间。
棺椁四周,一盏盏沉寂千年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幽蓝灯火,幽幽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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