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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柴房处有一棵柳树,柳树的柳条垂落,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年头。当归把壶里的凉水浇了下去,许是昨夜下了雨的缘故,水顺着泥沙倒是慢了些。
后院还有个姑娘,她在柳树边洗着衣裳,见当归来她一言不发,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还是一个劲地洗着衣裳。
她的力气有些大,木板子拍在衣裳上,水珠四溅,有好几滴溅到了当归的裙角,当归也不躲,反而是放下手里的壶,又去拾起墙角的柴火。
她轻车熟路地将木材掰断,好像这样的活她已经做过很多遍。
柳树下的女子依旧闷头打着衣裳,直到柴火在灶膛里头噼里啪啦地响起,她才怯怯地看了当归一眼,但又似乎很怕当归发现似的,一下子又把头低下去,盆子里的那件衣裳被她打了一遍又一遍。
火燃得很旺,水也烧得很快。
当归的动作一气呵成,她本可以找其他人为自己添上热水,但她总有一事想不明白。
“小柳,房里的箜篌是你弄断的吧?”
回答当归的只有木板子打在湿掉的衣裳上的沉闷声音。
小柳,抿着嘴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当归走过来,抢过小柳手上的木板子,撸起袖子,也是朝着盆里的衣裳打下去。
小柳轻轻地“嗯”了一声。
当归又问道:“为什么弄坏它?你可知道这箜篌金贵,许妈妈更是疼惜,若不是小侯爷请人修缮,许妈妈定然是饶不过你我。”
箜篌是清雅阁的,也是当初许妈妈花了许多银两弄来的,可惜清雅阁的姑娘不会弹箜篌,当归算是头一个。
先前就算是没人会弹,许妈妈也是让人日夜清扫,没让箜篌落一点灰。
小柳一双手放在前面不知道该干嘛,确实是她弄坏了当归屋子里的箜篌。
除了当归,也只有她才有房间的钥匙。
当归才来的时候做的端茶倒水的活,她没地方住,也就在后院的柴房和小柳住在一起。
小柳比当归还要小上几岁,今年十二还是十三,连小柳自己都忘了。
盆子里的衣裳翻了一件又一件。
小柳又把当归手里的木板子抢回去。
“不要当归姐姐洗,当归姐姐的手要留着弹曲,姐姐弹曲的样子好看,曲儿也好听。”
“小柳,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毁坏箜篌?”
“当归姐姐累,有个小侯爷日日来找当归姐姐,我看着她给了许妈妈好多好多的银子。小柳,想要当归姐姐不累。”
幼时,小柳被人牙子拐了去,逃跑的时候摔倒了,头磕在石头上,捡回一条命来,倒也成了傻子,原先在街上乞讨,是许妈妈收留了小柳,没让她去隔壁,留她在清雅阁后院做些活,平日里也不会惊扰了客人。
小柳是为数不多一心一意待当归好的人。
当归也没责骂她,只是说道:“下次可不许,清雅阁是许妈妈的,弄坏许妈妈的东西她会生气,许妈妈生起气来你见过。”
小柳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干净得没有任何的心事,“许妈妈生气很可怕。”
小柳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低的。
清雅阁的人不算少,盆里的衣裳自然是有点多,原来她还在后院住的时候就时常帮着小柳。
当归拧着衣裳说道:“我不累的,小柳看我每次弹曲的时候都是坐着的,还没小柳洗衣裳累。”
可惜弹曲的是前院的柳儿,洗衣的是后院的小柳。
会弹曲的柳儿吃不了苦,会洗衣裳的小柳最怕见人。
小柳有的是力气,她的木板子一下下的打下去,“当归姐姐,我还听他们说小侯爷是坏人,他在外面会打人。”
“小柳放心好了,小侯爷没打我,要是我被打了,一定会告诉你。”
“嗯,当归姐姐告诉我,我保护你,帮你打跑坏人。”
“好。”当归说话全然是温柔的模样。
衣裳晾起,在柳树下迎着日头轻轻晃动,过一会儿,太阳便有些晒人,当归嘱了小柳,太阳大时要回屋里歇着。
小柳一个劲地点头,她很听当归的话。
她说当归姐姐待她极好。
午膳前,小侯爷送的衣裳也到了,放在大堂,整整十二件,颜色各异。
“我家小侯爷说,不知当归姑娘喜欢什么颜色,便都挑了一件。”
“这件绿色的留下,其他的退回去吧,多谢小侯爷的好意,既是坏一件,那便是赔一件也是够的。”
侯府里,苏木瞧着十一件被退回来放得稳稳当当的衣裳,心中暗想:又是一个不贪心的。
但人啊,还是贪心一点更好,比如魏府新来的母女俩,他可是听着就有趣。
缘分这种东西,真真是难说。
苏木到魏府门口的时候,刚巧遇见下马车的当归。
她穿着是和昨日全然不同的衣裳,却是淡绿色的,难怪她只留下了那件绿色的。
苏木走过去笑着说道:“看来当归姑娘喜欢绿色,是我疏忽了。”
“让小侯爷见笑了,我确实喜欢绿色。”
“我倒是瞧着,姑娘穿绿色老气得很。”
沈娘不知何时侯在魏府的门口,要不是有知情人,还以为她是这侯府的当家人,这说起话来也是没有分寸。
沈娘不知苏木身份,只道眼前人是哪家的公子,倒是芝兰玉树,千里挑一。
苏木皱着眉头,沈娘走过来,她一人身上的脂粉味就抵得过整个清雅阁。
当归回道:“我瞧你喜欢穿粉色倒是年轻得很。”
沈娘没听出当归的嘲讽之意,还得意洋洋地说道:“都说我比同龄之人年轻,自是穿粉色好看。”
接着她又同苏木说:“你离你面前的姑娘远些,我听说她是从青楼里出来的,青楼里的人最是擅长一些狐媚手段,公子小心被她勾了魂去。”
“多谢大娘。”
苏木一句“大娘”,可是把沈娘气得红了脸。
“你这人,怎不听好话?”沈娘本想着劝诫一番,却没讨到个好处。
倒是魏青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旁边毕恭毕敬地喊道一句“小侯爷”。
沈娘脸上神色又丰富起来,这一切当归都看在眼里,一个都没错过。
这沈娘也是个胆子大的,得罪了苏木不说,开口又问道:“小侯爷,可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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