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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乌云遮月,府内寂静异常。叶翎入府,边走边交代:
“你把......娘亲、二郎君,出事的经过完整说与我听。”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从我出事那天讲起。”
小梨攥着黄色的衣角,眼眶微红,调整了一下,这才开口:
“八月初三,郎君身体不适,早晨饮了一碗益母草参汤,没过多久便昏睡过去,我叫了郎君几次,都没有反应,夫人带着大夫查看,却发现郎君竟已没了鼻息!”
喝的是女子用来补气血的汤羹?毒是从手腕处被针刺破的地方进入的,那这碗汤真的只是普通补药么?
叶翎一边思索一边看了一眼小梨,看来她是原主的贴身心腹,暂时可用。
小梨见叶翎没搭话,便接着说道:
“夫人让侯爷去请宫中御医,侯爷拉着夫人去了外面,回来后便让我给郎君换上寿衣,准备入棺了。”
“御医没来?”
小梨点头:“夫人也没回来。”
“没停尸?”
“侯爷说郎君是少殇,停在家中影响气运,恰巧尤大人找来,说尤娘子年纪相仿,你二人合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合葬棺材是尤家准备的么?”叶翎眼睛半眯,问出关键。
“不是,是侯爷找人赶制出来的,中午拉过来,就把郎君跟尤娘子放进棺中了。”
叶翎接着问道:“封棺前有人到过近前么,你帮我穿寿衣的时候,我手腕是否有异?”
小梨摇头:“并未见到其他,封棺前,京中族老并未赶来,只有侯爷、妇人、姨娘告了别。”
此事了,小梨又讲起了楚秀晚带着孙姨娘还有孙姨娘生的叶青为,回兴阳老家过继之事。
叶翎还未下葬,叶断鸿就安排车马,让几人赶回老家。
八月初四,清早,楚秀晚在祠堂把侯府次子叶青为过继到自己名下,刚结束,就听到小厮来报,说叶翎竟然起死回生了。
楚秀晚喜极而泣,用过午膳后,众人都以为她要着急赶回去,可她却说说回去之前想带着叶青为去祭山神给叶翎祈福,于是只有两人带着小梨跟一个小厮上了山。
参拜时,叶青为失足坠崖,楚秀晚想要搭救,扑过去抱住,结果一同坠崖。
“在山下找到夫人跟......二郎君的时候,已经没救了。”小梨话落,已是泪流满面。
叶翎轻声安慰,拍了拍小梨的后背,顿了顿,又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安慰似得轻缓的拍了拍......
-
叶府正厅大门半掩,传出哭声。
“郎君,侯爷......还有姨娘在里面!”
“孙姨娘是二弟的生母,理应在此。”
叶翎有拍了拍小梨的后背,小梨抬手拭泪,缓缓推开大门。
“吱嘎。”
夜风穿门而入,室内烛火暗淡,叶断鸿坐在主位,右手不停地按着眉心。
“去看看你母亲、弟弟吧!”
叶翎应下,迈步走到左侧的屏风后。
哭声猛然放大,只见一面容清婉,身材单薄的妇人,靠在女使的怀里,跪坐着,几度泣绝。
那女使低声安慰,宽大的手轻拍着孙姨娘的肩膀。
叶翎的视线在其身上晃了两晃,昏暗的烛光下那女使低着头,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肉皮,身体看起来十分结实。
叶翎又看了两眼,这才低头。
仅一瞬间,她胸口便一阵刺痛,身体本能的颤抖。
地面的席子上,已无生机的楚秀晚、叶青为分别躺在上面。
叶翎拼命压制住血脉里翻涌的情绪,视线落下,两具尸体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擦伤跟淤青。
叶青为眼睛登的老大,孙姨娘怎么合也合不住。
楚秀晚眼睛紧闭,手臂上的挫裂创内嵌入了泥沙、碎石,还有有几道抓痕。
叶翎眼神微凝,心下疑惑,若是楚秀晚抱着叶青为,可为何叶青为周身的伤痕,比楚秀晚的还要严重......
左胸口隐隐抽动,叶翎想起楚熠的叮嘱,只能快步走出屏风,平复下这具身体本能的悲伤。
屏风外,叶断鸿正欲离开。见到叶翎,他挥手将其招至身前:
“你阿娘,这一生辛苦,走了......”他眼神复杂的看了叶翎一眼,良久才继续说道:
“如今走了,连个给她持杖打幡的孩子都没有!”
叶翎心念一动,后颈泛起鸡皮疙瘩,持杖需男子,楚秀晚无子,叶青为虽已过继,可其已死。
叶断鸿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翎儿,你要感恩有个......好母亲!”这三个字他咬的极重,叶翎低头,思索着叶断鸿的言外之意,面上还是朝着他施礼。
对方没有看她,只是迈步出了正厅,身影随着下台阶,变得越来越矮,越来越远,十分颓然。
-
叶府,后寝、梧桐苑。
寝殿前的鹅掌楸,零星蹦出几片黄叶,回廊檐下的纱绢灯笼,如暖阳般铺满院子。
院里的女使无不掩面哭泣。叶翎脚下一顿,随即快步越过众人。
小梨跟楚秀晚的贴身女使黄杏,赶到前面,推开了寝房的大门。
一瞬间,软梨的香甜味拢住叶翎,一种薄雾般的,从未体验过的亲近与安心填满了她。
有点像院长妈妈身上桂花洗衣液的味道,但又有点不一样,这份温暖似乎是她的私有物。
叶翎轻踏进房间,便被角落的紫檀雕花摇车吸引,恍惚间似见到了楚秀晚轻推着,嘴里哼着哄孩子的小调......
她伸出手抚摸,嘴里竟无意识的呢喃出:“阿娘......”
“郎君,这是夫人上山前,让我给你的。”
小梨的话让叶翎回过神来,她低头望去,只见一枚黄铜色的钥匙躺在手心。
叶翎接过后,小梨低身,按住摇车的下面,用力一推,便脱出一个同样紫檀制的木箱子。
黄杏点亮屋内的烛火,拉着小梨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叶翎打开木箱,上层多是些铺子地契的财产,拿出后,下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暗格。
暗格里琳琅满目,小钗、插梳、粉盒、铜镜、黛棒、彩线、绣帕......
不多不少——十八个,叶翎指尖微颤,拿出了箱底的红纸包。
里面包裹着一点碎发,下面写着:
吾儿叶翎,生于启运二十二年、七月十五、子正时分。
满月时七斤四两,是吾心头珍爱宝女。
只叹叶家子嗣凋零,爱女苦命,立而为男,切切......平安长大!
泪水悄然滴落,叶翎狠狠地抽了抽鼻子,用衣袖擦干。
而后又擦干了手,轻轻的把东西放了回去。
叶翎站到床边,一种从没有过的牵挂跟忧伤充斥在心头。
原来母女之间的爱是这样的,跟院长妈妈的关爱不同,这份爱,似乎是源自血脉与本能。
叶翎深吸一口气,看着铜镜里这张秀气中透着皎洁,与她八分相似的脸,轻声道:
“阿娘、叶翎,我会清了这府内暗流......替你们活下去!”
言罢,唤了小梨,把摇车带回她的栖梧院中,摆在了寝屋的床头附近。
从京郊到叶府,这是叶翎第一次回到她的栖梧院,院内不小,用度也是奢华。
女使婆子数不胜数,可她不识。近身的,就只带了小梨、黄杏。
“你二人可知,孙姨娘身边的跟着的面容怪异的女使是谁?”
小梨了然,知道问的是正厅的那位:
“是孙姨娘陪嫁的女使,名唤夜奴,说是早年孙姨娘家中大火,她冒死相救,这才烙下伤疤。”
叶翎半眯着眼睛,大火烧伤么?
她脑中反复勾勒此人样貌,脸上的疤痕多为圆形坑状、并不相连......
“此番回兴阳老家,她可跟随?”
小梨摇头:“因其相貌丑陋,孙姨娘去一些有头脸的地方都不带她,并且感念她救命之恩,一般不伺候的时候,允许她回东市附近,孙姨娘给她出钱开的铺子。”
叶翎点头:“可知孙姨娘与父亲是如何相识的?”
黄杏年长,此事也更为清楚,回道:
“据说孙姨娘早年家中被大火吞噬,只有她一个孤女活了下来,夜奴陪她上京做法事,安抚家中亡魂,与侯爷在白云观相遇,两人一见钟情。”
黄杏犹豫一下,还是接道:“那时,侯爷刚与夫人成婚不足一年。”
叶翎点头,开口的重点却在别处:“这白云观有何奇特,人人争着去?”
“都说辟邪求姻缘及准,还有特制的桃木辟邪牌,十分灵验!”
叶翎将怀中木牌拿出,只见这木牌上银丝镶嵌,木质平滑光亮,挂绳上还坠着一颗南红:“可是此物?”
小梨点头,只听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下人来报,说柳淑白请小侯爷出府,事已办妥。
出了府门,叶翎神色一顿,楚熠的马车竟然还停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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