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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大师走后的日子,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裴云寂还是没醒。赵无忧每天来把脉,一压就是小半个时辰。
脉象一日比一日有力,雄蛊在动,身子在养。
身体分明在往好的方向走,可就是找不到裴云寂长睡不起的原因。
他实在没辙,亲自跑了一趟南疆,七天打个来回,把寨长扛了过来。
寨长看了一圈,摇头说蛊虫在动,身子在养。
可裴云寂以前心疾太重,根须要慢慢扎,快不起来。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
阮瞳站在一旁,什么都没问,现在她早习惯裴云寂睡着的样子。
只是当寨长说等的时候,心口还是会痛,但她已经学会不让人看出来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好温水端到床边。
给裴云寂擦脸,擦手,擦身,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他。
梳头的时候把乌发散开,一缕一缕地捋顺,再用木簪松松挽起来。
再给他按摩四肢,从肩膀到手指,从大腿到脚踝,掌心贴着他的皮肤,热热的。
阮瞳做这些的时候不怎么想事,手底下动着,脑子是空的。
不然一想起裴云寂以前醒着的样子,她手就抖了。
只有每晚念话本的时候会破功。
那天念到书生翻墙偷柿子摔进鸡窝里,她自己先笑。
笑着笑着想起来裴云寂听不见,眼泪忽然就砸在页面上,洇糊了两个字。
她抹了一把脸继续念,双喜站在门外,红着眼眶走了。
裴云寂昏睡后的第三个月,阮书卷才知道所有事情。
阮瞳瞒了他很久,实在瞒不住了才说。
阮书卷听完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出来的时候眼睛肿着,鬓边的白发好像又多了些。
他去看过裴云寂几次,嘴唇翕动着,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
转过头看见阮瞳端着水盆进出,瘦得下巴都尖了,锁骨支棱着,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他心疼得直抽气,想拦又不敢拦,闺女那个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阮书卷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日让厨房,变着花样炖汤做菜端过去。
每次端到门口,他都要扯着嗓子喊:“闺女,爹炖了汤,你不喝我就倒了喂狗。”
里头没动静,他站一会儿,把汤搁在门口,转身走了。
求不动老天爷,也劝不动自己闺女。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裴云寂你快点醒吧,你媳妇快把自己熬干了。
日子就这么过,裴云寂昏睡后的第四个年头,安安三岁了。
这日阮书卷刚坐下,茶还没端稳,门口就卷进来一阵风。
一小男孩从门外冲进来,一头撞翻了他手里的茶杯。
茶水泼了阮书卷一裤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小兔崽子——!”
裴念安已经没影了。
院子里传来一声鸡叫,阮书卷冲出去一看,安安正撵着一只芦花鸡满院子跑。
鸡在前面扑棱翅膀嘎嘎叫,他在后面张着两手追:“你别跑,让我摸一下,就一下!”
鸡被撵上了墙头,蹲在瓦片上喘。
安安仰头看它,回头冲阮书卷喊:“外公!它欺负我!你上去抓它!”
阮书卷指着安安的方向,手在抖:“你——你跟你娘小时候一模一样!比她还难缠!”
话音刚落,他自己倒顿了一下。
当初刚办完玄明大师的身后事,阮瞳就查出有孕。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从产婆手里接过那皱巴巴的粉团子时,手都在抖。
一眨眼,这粉团子就长成了满院子撵鸡的小魔王。
安安可不管外公在发什么呆,拖了把椅子怼到墙根底下,吭哧吭哧往上爬。
两条小短腿蹬了半天蹬不上去,回头喊:“外公!椅子不够高!”
阮书卷骂骂咧咧走过去,把安安从椅子上拎下来,自己翻上墙头。
屁股撅得老高,伸手去够那只鸡,够了两下没够着。
安安在底下仰头看着:“外公,你屁股上有个洞。”
阮书卷手一僵:“那是裤子线头开了。”
“不是,是正中间那个洞。”
阮书卷把脸从墙头上扭回来,脸色铁青:“裴念安,那个叫屁——股——缝——!”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外公你屁股缝裂开了,我看见你里裤了。”
阮书卷差点从墙头上栽下来:“那是老子蹲太久蹲裂的!你少在那瞎说!”
“哦。”
安安认真点头:“那外公你屁股还挺能崩的。”
阮书卷咬着牙转回去继续够鸡,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
鸡往旁边挪了两步,他跟着挪,瓦片哗啦响。
安安在底下开始指挥:“外公你往左一点——再往左——”
“哎过了过了——回来一点——好!就这儿!够!”
阮书卷被指挥得火冒三丈,回头瞪他:“是你抓鸡还是我抓鸡?”
“外公抓呀,我腿短上不去嘛。”
“那你闭嘴。”
安安闭嘴了不到两秒,又开口:“外公,你往左的时候鸡往右,你往右的时候鸡往左,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阮书卷忍着火:“什么问题?”
安安一本正经:“鸡在逗你玩儿呢。”
阮书卷:“…………”
安安摇了摇头:“外公你不行啊,连鸡都抓不住。”
阮书卷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转回去继续够。
安安在底下拍手:“外公你趴着的姿势,好像一只大蛤蟆。”
阮书卷撑着瓦片爬起来,脸都绿了:“裴念安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把你扔进鸡笼里跟鸡睡!”
安安立刻闭嘴,两只小手捂住嘴,眼睛圆溜溜地往上瞅。
阮书卷猛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重新伸手去够。
刚摸到鸡尾巴,屁股底下忽然顶上来一根,硬邦邦的东西。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弹了一下:“小兔崽子!你往哪儿戳——!”
安安在底下仰着脸,手里端着竹竿:“外公你滑下来了,我帮你顶上去!”
“那是——”
阮书卷整个人趴在墙头上,脸涨得通红:“那地方是能顶的吗!你给我拿开!”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调整了一下竹竿角度,重新往上一送。
“这样呢?”
阮书卷整个人像被点了炮仗的蛤蟆,四肢腾空了一刹那。
芦花鸡被他这一惊吓得扑棱棱飞过院墙,连根鸡毛都没留下。
他撑着墙头跳下来,两条腿夹得比蚌壳还紧,弯着腰指着安安。
“裴念安!你知不知道你戳的是哪儿!”
安安眨巴着眼:“屁股啊。”
阮书卷嘴巴抖了半天才开口:“你——你娘小时候顶多踹我裤裆一脚。”
“你倒好,直接拿竹竿捅老子皮眼子!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孽障!”
安安没理会阮书卷骂他,目光落在阮书卷裤裆那片茶渍上。
“外公,你裤裆怎么湿了?”
阮书卷还没反应过来,安安已经闪出去老远。
小短腿像踩了风火轮,扯着嗓子喊:“赵舅舅!双喜叔!外公这么大还尿裤子!”
“你们快出来!快来看啊——”
阮书卷一口气没上来,拎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在后面追,嘴都气歪了。
“裴念安!你给老子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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