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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俊杰完全没有刑支队长的架子，混在人群中，抖着二郎腿，也跟着大家笑成一片。赵默自己也笑了，解释道：“凶手本可以用苯乙胺直接杀死谭振辉，却没这么做。而是费经周折，把他赶到公路上，让他被车撞死。谭振辉的死法，跟一年前被他撞死的沈丹萍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环顾一圈四周的人：“你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联系？我不相信。它们之间一定是有关联的。”
“但我不认为杀死谭振辉的凶手是沈丹萍的亲友。”赵默低下头想了想，“吕队认为凶手不是第一次犯案，我的判断和吕队相同。”
“如果凶手是和沈丹萍有关系的人，那他的目标应该有且仅有谭振辉一人。可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说明除了谭振辉，他还杀过其他人。那他杀死其他的人的动机是什么呢？从逻辑上讲不通。”
“所以我的结论是，凶手是因为谭振辉撞死人这件事杀了他，但凶手和沈丹萍没有关系。”
‘嘶——’周围传来阵阵吸气声，随之而起的是一片议论。
“赵默话说得拗口，但道理没错。”
“这小子不但眼睛毒，脑子也转得快！”
“有点意思！”
“如果凶手不是跟沈丹萍有关系的人，那又会是什么人呢？”
赵默嘴里说着自己的分析，耳中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中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从谭振辉尸体‘看’到凶手戴着‘钟馗’面具，自比地府里的‘惩恶司判官’。
做案时，凶手刻意营造出阴曹地府的黑暗环境，四周布置‘五鬼’画像，来恐吓死者。
在他眼中，谭振辉是什么人？
不正是一个‘有罪而未罚’之人吗？
他将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都看作是世间的‘幽鬼’。他作为‘钟馗’，要逐一将之清除。
凶手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道德洁癖，性格里坚守着超乎寻常的刻板和偏执。
他杀谭振辉时说的那句‘第三个’，应该就是他作为‘钟馗’杀的第三个人。
“小点声，小点声，让赵默说下去。”吕锦程向周围挥挥手，仿佛在驱赶恼人的苍蝇一般，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赵默闭上眼，回忆从谭振辉身上‘看’到的情景，推测凶手的具体情况：“根据死者身高以及现场环境推断，我猜测凶手是一名男性，身高在1米78到1米8之间。”
“谭振辉曾经撞死过人，所以凶手也让他被车撞死。凶手的作案手法，似乎是用死者曾犯下过的罪行，来惩罚死者。”
“这是一种典型的‘以牙还牙’式的报复。凶手将其内在的道德评判，转化为外在具体的暴力行为。”
“他将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视为猎物，内心有一种扭曲的正义观和惩罚性幻想。”
办公室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落在赵默身上。
他眉头微微皱起，双眼紧闭，脑袋歪斜轻轻摇晃，似在侧耳倾听着什么，又似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凶手对被害者的选择并非随机，而是挑选那些他认为‘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有罪之人’。”
“他从事的工作需要一定的智力和动手能力，有缜密的思维和规划能力，年龄应该在30-45岁之间，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赵默说完，睁开眼看向众人。
办公室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不出声，静静看着赵默，似在消化他说的话。
“赵默，你的意思是……凶手采用‘以牙还牙’的方式来惩罚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陈哲明的声音划破了办公室中的宁静。
赵默点点头：“我认为是这样的。”
苏辰坤扶了扶鼻梁上滑下的眼睛，大声说：“照这么说，凶手是一个有着扭曲正义感的变态？”
“你可以认为他的正义感是扭曲的，不正常的。但他自己不这么认为。”赵默看向他，“在日常生活中，他甚至可能都很少与人发生争执。”
丁彦文高举单手，对着赵默说：“即便知道这么多关于凶手的细节，可是没有明确的目标范围，我们还是没法破案。”
赵默点点头道：“具体凶手是谁，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我也没有确切的目标。”
人群中传出几声叹息，不是对赵默的失望，而是可惜不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给赵默分析。
赵默在晨会上的分析，虽然听上去好似很空，没有探讨实质性的凶手到底是谁？
但是他高屋建瓴，从大方向上为四组指明了侦破路径：
首先，赵默指出凶手采用‘以牙还牙’的作案方式，厘清了凶手行为的逻辑。
其次，赵默找到了凶手挑选被害者的标准是‘有罪未罚’，明确了被害者的共同标准。
最后，赵默经过分析，推测出罪犯‘制裁逃脱法律制裁之人’的作案动机，为将来筛选嫌疑人提供了依据。
姚俊杰与吕锦程对视一眼。
两人从警多年，明白赵默刚才这番话的重要性。
很多时候，方向对了，案子侦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吕锦程刚想开口夸赞赵默几句，没想赵默自己却先开口道：“现在没有线索，并不代表着无法侦破案件。”
气氛有些沉重的办公室中，忽然停滞了一瞬。
众人纷纷向赵默投去疑惑和期待的目光。
姚俊杰二郎腿也不抖了，全神贯注地盯着赵默。
吕锦程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想要竭力贴近赵默的方向，把他的话听得更清楚些。
坐在下面的人各个伸长脖子，生怕听漏了半个字。
“我觉得，当前这个案子缺乏线索，是因为凶手的犯案手法日趋成熟，考虑更加缜密，行为更加隐蔽所致。”赵默站在后排窗前。
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中洒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亮灿灿的金黄。
他的面貌隐在昏暗的阴影中，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闪发亮。
“谭振辉的这起案件暂时找不到线索，但并不意味着凶手在前面的犯案中没有留下线索。尤其是他的第一起犯案，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雁过留痕，这个世界不存在完美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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