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坐上主桌 > 第五十六章 罗静砍掉三条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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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月报出来,衡谷已经恢复少量收入,账却仍在流血。

    第一条亏损来自零散长途代运。为了让车有活,马小军接了几票跨市小批粮,每票看似有调度费,实际空驶、等待和协调占掉全部收益。第二条是小买方账期单,单笔只有十几吨,却要衡谷先垫粮款二三十天。第三条是代办点免费检测之外的赊欠服务,一些经纪人把应由自己承担的短驳、装卸记到衡谷账上,等成交后再说。

    三条业务每月带来十几万元流水,净现金却是负数。

    罗静在股东会上提出全部暂停。长途只做固定线路和最低吨位;账期买方除东源、瑞和等核定额度外一律现结或有担保;代办服务不再赊欠,谁委托谁付费,未成交的免费基础检测有次数上限。

    马小军反对先砍长途。他刚把司机关系稳住,业务一停,车辆又会被盛丰抢走。“现在不是挑肥拣瘦的时候,有单总比没单强。”

    罗静把八月份十二票长途逐一算给他看。账面收入二万六千,油费、路桥、等待、空返和人员时间合计二万八千多,还不含车辆折旧。每多跑一趟,公司少几百元。

    “司机有活,公司没钱。”她说,“这不是养路,是拿事故后的现金补别人的运费。”

    马小军沉默。他一直把车轮转动当复苏迹象,没有把自己的调度时间也算成本。若只看院里有没有车出发,赔钱业务同样热闹。

    第二条更得罪人。一家合作半年的小饲料厂欠衡谷四万七,合同三十天,已到第四十六天。厂长每次都说下周,仍继续下新单。过去为了保客户,衡谷边催旧款边接新单。罗静直接冻结发货,要求先清到额度内。

    厂长打电话给霍远山,说公司困难时更应互相体谅,等他这批原料生产完便一起结。霍远山只答旧款回到约定范围后再供。对方转向盛丰,衡谷丢掉每月百吨左右业务。

    第三条触到代办点。免费测水分原是获客方式,有人一天带来四十多份样品,只问数据后卖给高价收购站;衡谷承担试纸、仪器折旧和人工。完全收费会赶走农户,继续无限免费则养不起。

    公司保留农户个人常规检测免费,同一经营性经纪人超过基础次数按成本收费;若后续形成衡谷订单,费用可抵服务费。规则针对委托性质,不按谁熟悉决定。

    三条砍下去,第一个星期电话少了三分之一,运输流水下降近半。仓里更安静,看上去比之前更像衰败。现金支出却第一次低于服务回款,账户没有继续往零线滑。

    被停供的小饲料厂一个月后结了三万元,希望恢复。罗静只给两万元信用额度,超出部分现结;厂长嫌少,最终接受,因为其他供应商同样不愿无限放账。

    固定线路的长途单重新定最低吨位和等待费后,只留下五条。司机车次减少,但每趟不再靠公司补贴。马小军把不适合的货介绍给独立货运信息部,不再为了掌握所有车把每单揽进衡谷。

    十月初,可自由现金稳定在七万多元。没有哪一笔大订单让公司翻身,是三条看上去“有收入”的业务停止吞钱。

    霍远山曾经把增长理解成多一个点、多一辆车、多一位买方。罗静在公司最难时做的事恰好相反:删掉三条业务,承认有些规模只是亏损穿上的外衣。

    砍掉之后,衡谷小了一圈,却终于不再一边复工,一边把刚挣到的钱从另三个洞里漏掉。

    第二辆重型车三个月租期将满时,物流企业提出续租半年。

    租金能覆盖分期、保险和基础折旧,还略有结余。对现金紧张的衡谷来说,继续出租最稳。另一名买家愿以十四万元收车,比事故后急售价高,扣掉余款后可一次回笼近七万元。

    罗静倾向出售。公司当前核心是服务与限定订单,一辆旧东风加社会车够用;持有第二辆车既占资金,也有维修风险。七万元可以补工资缓冲,减少对银行授信依赖。

    马小军第一次没有用“车是面子”反对。他拿出未来四个月的已确认运输:东源直采每月约两百吨、瑞和订单组织一百多吨、冬玉米合同正在谈,固定线路预计每月十五至二十个车次。若第二辆车继续外租,衡谷需要以市场价购买这些运力;若收回,两辆车配合四辆时段合作车,关键线路成本可控。

    “你把没签的冬玉米也算进去了。”罗静指出。

    马小军把那部分整行划掉,只用已确认量重算。结果显示,收回车辆的预计净贡献与续租接近,低于直接出售后节省的资金成本;单看数字,卖车仍合理。

    他沉默一会儿,把车钥匙推到霍远山面前:“那就卖。但先给我七天,我去找一份不靠衡谷垫粮款的运输合同。找不到,我自己送去过户。”

    七天里,他跑了四家企业。两家只接受有五辆以上自有车的车队,一家压价过低,最后一家是县农资公司,需要在秋冬从市里向乡镇配送袋装化肥,回程经常空车。衡谷的粮食线路恰好相反:去市区送粮,回来可带包装完好的农资,但必须严格清洁隔离并避免与散装粮同车次交叉。

    农资公司不关心衡谷事故,只看车辆、保险与履约。它愿签四个月最低十二个车次的运输合同,运费十五日结,首月预付燃油额度,条件是迟到和货损责任明确。

    叶承平审查后限定:化肥必须原包装完好,返仓车辆卸净、清扫、检查后方可再次装粮;农药类不接;若包装破损或车厢有残留,车辆转作非粮线路直至专业清洁合格。多一道清洁成本仍能盈利。

    合同签下时,第二辆车不再只是“以后也许用得上”。它有了四个月可计算的工作,且不占粮食收购资金。罗静撤回出售建议,同意保留,但把合同到期日设为再次评估点。

    马小军去物流企业接车。三个月里车跑了两万多公里,右前轮需更换,车厢有两处刮伤。双方按出租验收单分清正常损耗和维修责任,没有因熟人合作含糊结算。

    车开回中仓那天,他没有按喇叭。旧东风停在旁边,两辆车都沾着灰,没有车队的阵势。他先把农资合同、清洁流程和首月路线贴到调度板,再让司机去做保养。

    “这回不是舍不得?”霍远山问。“舍不得也得有账。”马小军摸了摸车门,“以前我觉得卖车就是认输。现在要是没有合同,留着才是拿公司替我争面子。”

    第一趟去东源送四十吨粮,返程装袋装化肥到双河镇,全程两份合同、两次车厢检查。扣除清洁与等待,仍比空返多挣六百多元。钱不大,却证明车辆可以不靠公司买粮也产生现金。

    三条业务暂停后,区域负责人抱着空订单板问:“流水掉一半,银行看见会不会更不愿贷?”罗静说:“银行也看回款和利润。拿亏损流水装规模,只会让它问为什么越做越缺钱。”霍远山补充:“能说清主动退出什么,比解释一堆逾期更好。”

    他们把被砍业务单独保留三个月观察。若价格、账期或线路条件改善,可以重新进入;若只是因为办公室太安静便恢复,任何人都要先在表上签预期利润。删减从此不是永久禁令,也不是情绪化关门,而是一道重新进场的门槛。

    长途业务砍掉后,胡司机问:“我空着你也不给单,是不是以后只用自己车?”马小军说:“不亏的固定线仍给,明知每趟倒贴就不接。你也可以去别家,不要求等。”胡司机反问旺季还找不找他,答案是重新按时段报价,不拿淡季亏损买忠诚。

    罗静问马小军:“哪一条被砍业务若明天涨价就能恢复?”他答:“没有。先满足最低吨位、现结和线路收益,再看价格。”

    马小军没有卖车,不是因为一句兄弟情保住了心爱资产,而是七天内替它找到了能覆盖成本的用途。衡谷从事故里保下来的每一样东西,此后都得回答同一个问题:它能不能靠自己活着,而不是只靠霍远山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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