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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的名字在热搜榜上挂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她一走进公司，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过来。
从办公区到前台，每个人见了她的表情都不一样，平时跟她交好的人见面就来一句“棠姐牛啊，”跟林夏交好的人则都尴尬地笑笑，不知怎么开口。
唐棠来到工位，小周立马转过来，两眼闪闪发光。
“棠姐！我跟你说，你昨天台上那个表情绝了，我朋友圈都被刷屏了。”
“表情？”
“就是那个，跟加班加多了似的，大家说终于有一个不装的了。”
小周拧着眉毛想学，但学得一点也不像，干脆把照片翻出来，递过来给她看。
唐棠点开热搜榜上的照片，放大。
点赞最多的照片有两张。
一张是她自拍时古怪的表情，一张是她后来夸张的笑脸。
那表情确实很像加班加多了，每天韩京墨杀来查岗时，她大差不差的都是那副表情。
至于那笑，纯属是她当时大脑短路了，笑得跟个傻妞一样。
一切其实都很正常。
可是，在人们眼中，就是一个精致的时尚博主，突然不按套路出牌了。
“唐棠，唐棠。”
经纪人叫着她的名字，走路带风，踩着高跟鞋往这里赶。
她拉开唐棠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份品牌资料。
“唐棠，昨天林夏不是放了几个老板的鸽子吗，他们很不开心，就想找别的博主，然后都看上你了，我跟一个品牌方约了明天上午，你赶紧准备一下。”
“……我？”
“这是好机会！现在你热度正高，拿下这几个资源，下个季度拿第一板上钉钉，以后你就是咱公司的门面了，你也不想再输给林夏了，对吧？”
经纪人兴奋地直拍大腿。
唐棠有些失神。
她想起昨天林夏失态时说的那句话：“不当第一，我就什么也不是。”
林夏之所以提前走，是因为她的假面碎了，不能去见那些老板，而这个机会也不是唐棠赢来的，是林夏自己放弃了。
让人感觉有点不爽。
她打断了经纪人：“对了，林夏呢，没来公司？”
“哦，她请假了，好像病得挺严重。”
唐棠眉头一紧：“病了？”
“跟你那回挺像的，也是很突然就晕倒，”经纪人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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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晕倒的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
同事们很默契地，谁也不提这事，连小周去打听消息，都没问出来什么。
热搜爆了，林夏病了，这些机会来到她身上，看似顺理成章。
为何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唐棠想不明白。
但工作不会等她想明白了才开始。
经纪人让唐棠对接的品牌方，主打精致的松弛，跟她与林夏的风格都很契合，完全在她的舒适区内。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唐棠决定抛却那些杂念，专心工作。
她花了一天时间写出策划案，思路没有借鉴之前她为蜜丝琪的设计。
在她看来，这个品牌需要的不是强调松弛，反而要在恰当的地方，强调精致。
但是品牌方的反馈不如预期。
她在第二天接到了对方发来的邮件，邮件里是这么说的。
“方案整体方向很好，有你们公司的风格，但呈现方式太刻板了，我们希望整体方案能真实、随意一些，甚至可以夸张，类似你在台上的表现，希望你能照着自己来设计一下。”
唐棠有些茫然。
希望我照着自己来设计，什么意思？
问题是，她台上的样子根本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面对查岗时，自然而然的真实反应。
唐棠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换做以前，一收到修改意见，她会立刻打开文档，恨不得改完后马上交差。
可现在她不知道怎么改，因为她不知道现在改出来的东西，还究竟是不是自己的。
工作已经开始了，她却愈发想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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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快下班的时候，唐棠突然想起一件事。
网上聊她都聊翻天了，她还没登自己账号看一眼。
她点开唐棠Tang的主页，粉丝数不知什么时候冲过了300万。
最新的那条动态评论数爆了。
那是一张她在家工作时随手拍的照片，妆面很淡，窝在沙发上，盖着用来保暖的毯子，照片风格有点像蜜丝琪不要的那版方案，只是拍摄手法粗糙许多。
评论区的画风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姐姐好美”、“这个配色绝了”，现在是“好接地气”、“状态很真实”。
有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到前排。
“太会了真的，别人都在卷精致，她已经跳出三界之外了，高，实在是高。”
不知是粉，还是阴阳怪气的黑。
下方跟着的回复也是花样百出。
她看见有粉丝在为她说话，也看见了“不敢说。”“微妙。”“太会演了。”
这不是演的！
唐棠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敲下了好几个字。
“呼……”
她慢慢放下手机，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原来是这样啊。
小周、品牌方、网上的粉丝，他们心中所想的，和林夏本质上一模一样：
这台上的反应，是演出来的。
是一种另辟蹊径的人设策略。
是“真实”，也是另一种“精致”。
……
唐棠不知道怎么解。
有什么可解释的呢？，说：“我其实在玩Bereal，被一个当医生的朋友查岗，然后下意识报备了”？
谁会信呢？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唐棠下意识以为是Bereal。
拿来一看，的确是Bereal，不过是韩京墨那边来报备了。
她点开一看，主照片拍的是她公司写字楼的正门，玻璃门上倒映着路灯刚亮起来的光，副照片里的人穿着纯色的运动衫，手插在口袋里。
唐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打字：“你怎么来了？”
韩京墨：“今天顺路，看看你。”
唐棠：“我下来。”
韩京墨：“你忙完再说，我有空。”
唐棠：“我不忙，现在有空。”
我……忙不下去了。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急匆匆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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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对面的巷子里有个咖啡厅，氛围很小资，唐棠有时喜欢来这里跟人谈事。
唐棠进店，看见韩京墨坐在靠窗的小圆桌前。
现在咖啡厅里没什么人，暖黄色的灯光不太亮，店主在放他喜欢的爵士乐，入耳的旋律在空气里飘。
“喝点什么？”
韩京墨把菜单推了过来。
唐棠瞅了一眼：“来杯咖啡吧。”
“咖啡？”韩京墨皱了皱眉。
“这里能做低因的，下午喝也没事，”她的语气有些无力，“可以吗？”
韩京墨点头。
“韩京墨，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嗯。”
钢琴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店主换了一首歌，节奏很轻，每个音符都拉得很长。
“以前你总是说我演，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演，因为我想当第一，但总是当不上，”唐棠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垫上画圈，“现在我明明不演了，第一反而来得轻而易举，问题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演，只不过换了个新的演法。”
韩京墨静静地听着。
唐棠两手扣在后脑勺，抓着头发，声音微微发颤。
“我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没有眼泪，只是觉得很累。
这些话她只能对他说，他是查岗的人，也是能相信她的人。
“唐棠，你不用今天就想清楚你是谁，也不用明天，你想多久都行，想不清楚也行。”
“哎？”
“我只希望你能像这样开心地笑，就像你下台前被记者拍到的那样。”
光晕在玻璃上散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唐棠抬起头，看着他。
韩京墨的表情不大真切，两颊边侧的红色，从耳尖蔓延到了耳垂。
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发出一声响。
“韩京墨，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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