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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诊结束后，韩京墨去查房，唐棠跟嘟嘟一起跟着。他走了六间病房，看了八个病人，其中有三个都很精彩。
其中一个病人是个老太太，类风湿关节炎发作，控制得还不错。
韩京墨本来给她测个血压就能走，但她非得拉着韩京墨的手，一直聊她孙子的高考志愿填报历程。
“我儿子说要让他学金融，说以后好找工作，媳妇说学计算机，以后去什么网什么公司，我觉得都行，嘿！你知道他自己想学什么吗？考古！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抽了！”
老太太说得唾沫横飞，韩京墨试着打断了两回，她完全没听到。
“考古出来能干啥？挖坟吗？大夫啊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
嘟嘟光靠记已经跟不上节奏了，直接现场录音转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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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病人是个中年男人，痛风性关节炎发作，左脚现在肿得像馒头。
韩京墨看了看他的脚，又查了检测报告。
“尿酸还是没降下来，上次给您开的药吃了吗？”
“吃了。”
“吃了多久？”
“想起来就吃。”
韩京墨咳嗽一声：“不行，吃药得遵医嘱，每天喝多少水？”
“喝挺多的，每天三瓶可乐呢。”
“……”嘟嘟吓得差点把本子掉地上。
韩京墨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可乐换成水，不许喝饮料了。”
“啊，那我能喝奶茶吗？”
唐棠转过身面朝墙，两只手捶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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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病人最精彩。
这个病人很年轻，30岁出头，得的是系统性血管炎。
韩京墨给他做检查的时候，病人突然开口，小心翼翼地问。
“韩医生，给您商量个事儿，我能打会儿游戏吗？”
“什么游戏？”
病人打开手机，展示了“登录上线即送10连”“新赛季确认开启”等页面。
“血管炎需要休息，情绪不能波动太大，这种需要抽卡和上分的游戏，不建议玩。”
韩京墨刚说完，病人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加班加到住院，好不容易能歇会儿，大夫你这也不让玩那也不让玩，这叫什么日子啊！”病人说着忽然抽泣起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呜……”
30岁的成年男人，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韩京墨捂着额头，不知所措。
他回过头，向唐棠抛来求救的目光。
难得见韩京墨示弱，唐棠有些不忍心，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交到病人手中。
唐棠：“您别怕啊，大夫说先好好养病，出院了可以打。”
病人：“可以吗？每天能打多久？”
唐棠满怀希望地回头看向韩京墨：“多久？”
“每天一小时。”韩京墨毫不留情。
唐棠眼前一黑。
果不其然，病人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一小时够干啥？还不如未成年人呢。”
唐棠急中生智，用力一拍他的肩。
“怎么会！现在未成年人只能在五六日玩游戏，你比他们强多了呀。”
“真的？”
“真的，现在的孩子过得可惨了，毕业了还不好找工作，”唐棠拿出知心姐姐的语气，安慰他道，“隔壁病房的奶奶刚还在说呢，她孙子读完书毕业只能去挖坟。”
病人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字：“好。”
唐棠忍不住瞪了一眼嘟嘟。
“瞧瞧你们干这行的毒害了多少人。”
嘟嘟不说话，只一味地写字写到手冒烟。
忙了一下午回到办公室，韩京墨终于得空整理病历。
唐棠一眼看见他办公桌上那摞厚厚的病历本，最上面那本的边角已经有些卷了。
嘟嘟忍不住了，提出了今天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韩医生，你每天都是这样吗？”
他有些疑惑：“什么样？”
“就是，一直在忙，一直在跟病人说话，而且还有这么多病人很……奇怪。”
“这就是我的工作。”
韩京墨想了想，补充道。
“其实一般没有这么多奇怪的病人，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奇怪的病人特别多。”
说完瞥了唐棠一眼。
“我可不接这个锅！”唐棠瞪着他说。
……
离开医院的时候，嘟嘟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捧着小本子仰望门诊楼。
她的小本子全都写满了，只能翻到封皮后面继续写。
“棠棠。”
“嗯？”
“你那个朋友，果然完全不像我想设计的中医男主。”
唐棠笑了：“你看，果然吧。”
“但我觉得他挺厉害的，比我想象中的中医还要厉害。”
嘟嘟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哎？”
“他给了我好多完全没想到的灵感，我现在有个强烈的预感，我们的新角色一定会火。”
“什么灵感？”
嘟嘟没回答，她合上小本子，装进包里，笑得神秘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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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些日子，游戏上线了。
“棠棠！新角色卖爆了！我们霸榜了！”
唐棠好奇地打开应用商店，找到嘟嘟他们那款游戏的广告。
一个高冷帅哥的立绘蹦出来，旁边是显眼的名字“殷墨白”。
广告页面刚刚更新，她戴上耳机，点开角色宣传PV。
场景是雨夜，画面整个向右倒，镜头不仅模糊还一闪一闪，似乎是玩家扮演的女主侧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刚刚醒转。
“醒了？”颇有磁性的男声，贴着耳边传来。
镜头慢慢上移，新角色的脸逐渐显露出来，黑色的短发贴在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亮，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紫水晶。
唐棠仔细瞧了瞧，这脸不就是参照某人捏的吗？
殷墨白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脸庞像学生，气质像杀手，他的脸上有些血迹，像是刚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打斗。
镜头又是一晃，显出他手上端的东西。
一只白瓷碗？
唐棠眼睛瞪得溜圆。
雨丝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端起碗，嘴唇贴着碗沿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药碗递向镜头。
殷墨白的声音低沉，但莫名有一丝暖意。
“喝吧，没毒。”
没毒，没毒……
唐棠当场石化。
评论区里已经爆炸了：“坏男人！这游戏终于有坏男人了！”“他受伤了！一定是为了救我受伤的！”“喝！这碗药我干了！”“里面有毒我也喝！氪了！”
唐棠一头栽倒在桌上，发信息给嘟嘟：“你这PV是怎么回事？”
嘟嘟秒回：“怎么样？帅不帅？殷墨白有没有点韩大夫的范儿？我push主美改了四版才出来这效果！”
“不是，这剧情不就是咱们那天碰到的老大爷吗……”
“哎呀管那么多人干嘛，老大爷也是人，玩家也是人，”嘟嘟理直气壮，“我年终奖稳了，回头请你们俩吃大餐！”
“……”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通知来的时机刚刚好。
唐棠再次播放PV，调到那个男主喝药的特写，定格，然后对准他的正面拍下去，上传。
韩京墨回了一个：“？”
唐棠：“有没有觉得跟你有点像？”
韩京墨秒回：“不像。”
唐棠：“那给他看个面相呗。”
韩京墨：“给纸片人看面相？你这又是什么工作？”
唐棠：“取材，你不懂。”
过了一会儿，韩京墨发来一长串：“这人的嘴唇又薄又抿着，说明嘴毒，说话不饶人，颧骨高还往外凸，显然好胜心强，什么事都要争，一看就是个难搞的家伙，谁会喜欢这种。”
唐棠笑得趴在桌子上，捶得桌面咚咚响。
“韩大夫，这个角色现在是游戏里人气第一，玩家都想嫁给他。”
“玩家审美有问题。”
唐棠一边笑，一边开始下载游戏。
嗯，我的审美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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