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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唐棠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了一地旧杂志。
为了给蜜丝琪的方案找素材，她整个周末都住在父母家。
家里书房有一整面墙的时尚杂志，十几年前的《ELLE》《VOGUE》应有尽有，都是她妈以前收集的。唐棠妈当年也是个潮人，只是后来被老公的厨艺喂胖了，转而培养女儿接班。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手机尽职尽责地提示。
唐棠没心思应付查岗，抓来手机对准一地杂志，随手一拍，发送。
然后她大脑短路了一下。
不对，刚刚我拍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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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回过神，放大图像，只见一本摊开的杂志上，飘出来一张长方形的纸片。
是一张旧照片，里面拍的是小学时候的自己。
小姑娘的脸和脖子上有几块红疹子，嘴里叼着两根棒棒糖，表情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耷拉着脸的小男孩，手里端着一个空掉的药碗，满脸写着“你可终于喝了”。
是韩京墨。那时候的他，已经长出了现在扑克脸的雏形。
上次复诊后没能解答的问题，突然间冒了出来。
他第一次给我看病的时间，啊，原来是那个时候！
唐棠正回忆着，韩京墨的回复杀到：“今天你的气色还行。”
她犹豫了一下，拨出去电话。
几秒后，对面传出接听的动静。
“喂，现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
“你看见刚才我发的照片里面有一张照片了吗？”
“照……什么？”
“右上角，你放大来看，快。”
电话里传来一阵“沙沙”声。
“怎么样，有印象了没？那时候我得湿疹了。”
“嗯，那时候你脸上一片红一片白的，像……”
“像什么？”
“像小猫。”
这比喻还怪正常的。
“哦？什么猫？”
“橘猫。”
“橘你——！你才是橘猫，三花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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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想想算了，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韩京墨望人确实有一套，但对动物特别没概念，以前去动物园看到羊驼，他琢磨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这骆驼怎么连个驼峰都没有。”
“你还记得那碗药吗？”
正当她想着怎么还嘴时，韩京墨突然问道。
“当然了！你爷爷开的方子嘛，是消风散，他煎好了让你给我带过来的。”
“嗯。”
“哎，我那时候可害怕喝中药了，死活不肯喝，是我妈在旁边叨了半天，我才肯灌下去的。”
唐棠说着，脑子里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时候，韩京墨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愁眉苦脸地等着她这尊大佛肯开金口。
她妈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棠棠啊，韩爷爷年纪那么大了，辛辛苦苦给你煎的药，你不喝对得起人家吗？”
唐棠听了这话觉得特别有罪恶感，就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苦得她直嗷嗷叫。
她妈给了她两大根棒棒糖才消停，还不忘对着她叼棒棒糖的模样随手一拍。
于是这张黑历史照片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但是，药刚喝完那天晚上，脸上真的不痒了，连喝三天后，疹子也消得差不多了。
后来在她眼中，韩爷爷就是个活神仙。
“唐棠，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韩京墨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瞒我的事还少吗，说吧。”
“那碗药其实不是我爷爷煎的，是我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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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
“方子是爷爷开的，抓药和煎药是我来弄的。”
“不是，韩京墨，我问你，”唐棠捂着额头，表情纠结，“你那时候几岁？”
“好像是二年级，八岁？”
“大哥，你八岁时候就会煎药？？”
“不难，爷爷在旁边看着，剂量、火候都有他帮我把关，我只是上手操作。”
唐棠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
个头小小的韩京墨韩京墨，站在爷爷的药房里，守着一个小砂锅，盯着炉火，手里还拿着把扇子扇风。
八岁？别说八岁了，让十八岁的她干这事，不把药房给炸到天上都是万幸。
“你煎一遍就煎好了？”
“两遍，第一遍水放少了，爷爷说要煎出两百毫升，我煎了不到一百，第二遍刚刚好。”
“嘿，你煎得很好啊，干嘛那时候不告诉我？”
“怕你知道是我煎的，不肯喝。”
“呃。”唐棠噎住了。
他说得没错，以八岁唐棠那个不发达的脑回路，如果她当时知道那碗药是韩京墨煎的，只会说：“韩京墨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怎么了？”
听见叹气声，韩京墨开口问。
“你八岁就会煎药，我八岁还在啃棒棒糖，原来我们之间的差距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唐棠看着照片里叼着两根棒棒糖的自己，无语。
“真羡慕你什么都一学就会。”她补了一句。
“别那么说，你现在也爱啃棒棒糖啊。”
“韩京墨！”
她气得想顺着信号爬过去揍他。
“你是很厉害的时尚博主，”韩京墨话锋一转，“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差距。”
唐棠愣了一下：“谢谢你的安慰。”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想干这行的？”
他突然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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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来得始料未及。
韩京墨看着她的粉丝从十几个人一路涨到280万，也知道她为了排名拼死拼活，却从没好奇过她走上这条路的契机。
为什么会想当时尚博主？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就跟这照片有关系。”
唐棠从地上站起来，攥着旧照片，缩到沙发里。
“跟这张照片？”
“嗯，那时候我湿疹好了，但脸上还留了一段时间的色素印，你知道的，小孩子都不懂事，说话都没轻没重的，同学们笑话了我好一阵，我可郁闷了，然后我就——”
“开始学习化妆？”
“差不多，我妈不是老买时尚杂志嘛，我一开始不是为了看衣服，是为了看里面的模特，看那些姐姐的皮肤怎么都那么白，那么透，一点瑕疵都没有。”
“所以你就想，要是能遮住那些印子就好了？”
“嗯，后来不止想要遮住，还想要自己变得好看，后来我发现，穿好看的衣服、化好看的妆、拍好看的照片，所有人都会说我好看。”
唐棠凝视着照片上花着脸的小女孩。
“那种被人笑话的感觉，就再也没有了。”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现在，还有人像小学时候那样说你吗？”韩京墨开口。
“当然有啊，怎么没有，”唐棠噗嗤一笑，“所以我一直想变得更好，让挑我毛病的人越来越少。”
“那现在呢？”
“什么？”
韩京墨话语有些迟疑：“你每天都在用Bereal，没修图，适应点了么？”
没修图，适应？
唐棠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适应是不可能适应的，她还是那个专业的时尚大博主，精致、完美是她对工作的态度。
但要说用这软件，是不是还像刚开始那样抵触，似乎……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有个庸医用看病的借口，天天要我发丑照给他看，发多了，好像也就习惯点了。”
“咳。”
她听见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怪动静。
唐棠翘着嘴角：“行了，我赶紧忙方案了。”
“好，加油。”
“嗯。”
韩京墨挂了电话，唐棠拿起那张旧照片，轻轻抹了抹，然后小心地放进资料夹里。
这两天，她刚刚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能随意在一个人面前暴露所有的不完美，其实也挺有趣的？
“嗡。”
刚挂了电话，微信忽然几声响。
唐棠拿来手机，一个年轻帅气的面孔跳到了聊天框里。
“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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