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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铎的枪口刚抬到胸口高度,陆诗琪已经动了。她一脚踢在荧光背心男人的小腿后侧,把人送进混凝土墩之间,自己顺势矮下身体。
“右边!”
槐昼没有看见子弹,只看见枪口转了过来。
他扑向右侧铁网,第一串枪声几乎贴着后背扫过。
火星从围栏横杆上炸开,一截断铁丝抽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细口。
魏铎没有停下来确认。
他落地的位置本就在装卸道最高处,向后是锁死的卷门,左右各有一道出口。
窄道已经被防撞网堵住,他转身冲向另一侧的叉车通道。
韩绍文的命令同时压进耳机。
“二组前推,护住地上那个人,北侧封死,别进交叉火线。”
两面防弹盾从坡下抬起。
魏铎朝盾后打了一个短点射,借枪声压住行动人员,脚下没有半点犹豫。
他的脚步直奔叉车通道。
那是现场唯一还没有完全落闸的出口,能不能真的出去并不重要,先离开装卸坡顶才有新的遮挡。
盾牌后的行动人员没有贸然还击。
荧光背心男人还缩在混凝土墩之间,槐昼和陆诗琪也在侧面移动;任何一发横穿装卸道的子弹,都可能先打中自己人。
“交换已经用掉,”韩绍文提醒所有人,“二十四小时内不会有第二次,按持枪目标处理。”
槐昼贴着混凝土墩站起来,胸口的警报已经重到没有层次。
每一道枪声都像从四面同时靠近,旅人的感觉在这种距离里只剩一句最简单的话:
会死!
至于子弹从哪里来,得靠他自己看。
叉车通道外停着那辆维修小货车。
驾驶员的钥匙掉在装卸坡中间,魏铎没有回头去捡,径直贴向货车后方的矮墙。
槐昼顺着他的路线看过去,墙外就是沿排水渠铺设的维修路。
“他要走渠边。”槐昼说。
“我看得见,”陆诗琪背靠铁网,视线追着魏铎肩膀和枪口的移动,“问题是中间这二十米。”
那二十米没有能挡子弹的东西。
槐昼咽了一下,喉咙里全是灰尘留下的错觉。
他不久前才从另一条时间线的仓库废墟里爬回来,身体似乎还记得钢筋和火焰压住胸口的重量。
现在叫他冲过空地的不是已经经历过的答案,只是一只放在坡上的木盘。
判断错了,它先砸到自己人;动作慢了,魏铎就会翻过矮墙。
坡道侧面倒是放着一只旧电缆盘。
两人多高的木盘架在斜坡上,底下垫着三角木,原本准备由叉车拖走。
木盘后面正对叉车通道,松开以后会顺坡滚下去。
槐昼看了一眼它,再看魏铎与矮墙之间的距离。
“让它滚呢?”
陆诗琪的目光在木盘边缘停了不到一秒。
“会撞右边的混凝土墩,封住货车尾部,左边会留一道缝。”
“够人过吗?”
“够他过。”
路线会只剩那一道。
槐昼抓起翻倒工具车旁的一根撬杆。
三角木离他不到六米,前面却没有完整掩体。
他刚把身体探出去,危险感便猛地收紧,逼得太阳穴一跳。
“等。”陆诗琪说。
魏铎从叉车立柱后探出半边身体,枪口先指向正在前推的盾牌。
陆诗琪盯住他的手腕,声音很低。
“两秒。”
槐昼冲了出去。
第一步踩过散落的套筒,鞋底差点打滑。
第二步越过工具车,他听见枪声转向,却没有回头。
陆诗琪在他身后开了一枪,子弹打中魏铎身侧的叉车门框,迫使那支短枪缩回立柱后。
槐昼扑到木盘旁,把撬杆插进三角木与地面的缝隙。
魏铎从叉车后再次探身。
枪口先扫过正在前推的盾牌,随即转向木盘。
陆诗琪连开两枪,两发都擦着立柱把他压回去,其中一发击碎了叉车侧镜。
飞溅的玻璃迫使魏铎偏开脸,也替槐昼多争到了一次用力的机会。
“现在!”
他用肩膀压下去。
三角木先是没动,随后猛地弹开。
旧电缆盘在原地晃了半圈,木质边缘重重砸上斜坡,沿装卸道滚了下去。
魏铎从立柱后闪出,原本要越过货车尾部,电缆盘却先一步撞上混凝土墩。
巨响震得车窗发颤,货车被顶得横移半米,车尾和矮墙之间的路彻底合拢。
只剩左侧那条缝。
魏铎没有停。
他侧身穿过缝隙,抬枪朝槐昼的位置射击。
木屑从电缆盘边缘飞起。
槐昼来不及退回混凝土墩,只能贴着木盘往下滚。
枪声在头顶连响三次,最后一发打进地面,碎石崩在他下巴上。
心里的警报没有减轻,仍死死压着他的呼吸。
槐昼透过电缆盘边缘的破口,看见魏铎已经沿他们留下的唯一路线走进叉车通道尽头。
那里没有货架,也没有能遮住整个人的墙面,陆诗琪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次抬手和转身。
叉车通道尽头没有遮挡。
陆诗琪半跪在铁网缺口旁,枪口跟着魏铎跨步、转身、抬臂的动作移动。
“放下枪!”韩绍文的警告从坡下传来。
魏铎回身时,短枪仍在抬高。
他的枪口越过电缆盘边缘,指向刚从地上撑起身体的槐昼。
陆诗琪开枪。
第一发打中魏铎右侧胸口,令他的身体向后撞上货车。
短枪没有落地。他咬着牙抬起手臂,试图把枪口重新压回来。
第二发随即响起。
魏铎的后脑撞在车厢铁板上,整个人沿着车尾滑坐下去。
短枪从指间脱落,掉在他脚边。
枪口落地前又走火了一次。
子弹钻进货车底盘,打穿一根空的制动管。
漏出的气体发出尖锐长鸣,现场所有枪口仍对着魏铎,没有人因为他倒下便抢着靠近。
行动人员没有立刻靠近。
盾牌继续前推,一人先用长杆把枪拨远,另一人才上前控制双手。急救人员随后进入,剪开他胸前的衣物。
槐昼靠着电缆盘坐了几秒。
下巴在流血,右臂的细口也沾了灰。他看见魏铎左眉中间的断痕被汗水浸湿,和资料照片里一模一样。那双压低的眼睛,也与他在旧货运院中枪前的记忆完全重合。
这个人杀过他,也杀过陆诗琪。
可那些事都不在别人记得的世界里。
急救人员抬头,朝韩绍文摇了摇头。
韩绍文让人开始拍照、收枪、检查弹壳和执法记录。
荧光背心男人被带离混凝土墩时腿还在发抖,身上没有枪伤,只在摔倒时擦破了手掌。两名盾牌手也都能自己走动。
陆诗琪收枪后走到槐昼面前,先看了眼他的下巴。
“能站吗?”
“如果不能,见习岗位会因为工伤给我保留吗?”
“你现在连见习都不是。”
“谢谢提醒。”
她伸出手,把槐昼从地上拉起来。
耳机里传来北侧小组的报告。
追踪片在货运停车区停留不到一分钟,随后跟着一辆冷藏车离开。
附近小组只来得及封住两条主路,那辆车却在废旧市场后方换过一次牌照,追踪信号也在那里消失。
停车位上只剩另一辆开着门的空车,还有一部正在自动清除记录的手机。
韩绍文听完,没有从魏铎身边撤人去追一个已经消失的信号。
他让北侧小组保全车辆和手机,同时继续守住仓库及危险材料现场。
天色已经沉下来。
工业园的路灯隔着封锁线亮起,电缆盘横在货车后方,木头边缘还在缓慢摇晃。
槐昼低头看了一眼陆诗琪仍握着他的手。
她也看见了,随即松开。
“自己走。”
槐昼跟上去。身后没有再响起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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