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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事总是接踵而至。同一轮明月底下,五洲无垠海的一座小岛上,萧云仙手握长枪,正卷着一场腥风血雨。
海风裹着血腥味往鼻腔里灌,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白沫,又很快被沙滩上倒伏的紫袍人影染成了淡红色。
一个接一个的紫袍人被她从半空中击落,尸体砸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只剩一个修为最高的金丹真人,还在咬着牙苦苦支撑,握剑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萧云仙枪尖一点,寒芒直指那人眉心。她扫了一眼对方那头紫发,冷笑了一声:“莫家人?说,怎么去魔洲。”
对面那人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心中翻涌的惊骇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地方藏得如此隐秘,居然真的会被人找上门来。
若不是仗着修为高出同僚一截,他现在已经是沙滩上躺着的一具尸体了。
他当然认得萧云仙,也明白她为什么而来。
当年济源被带走之后,魔洲莫家就开始疯传三小姐带了个男人回来。这件事在莫家内部早就不是秘密。
再加上萧云仙护犊子是出了名的,修仙界但凡有耳朵的人都听说过。
任凭萧云仙如何逼问,这人就是咬死了不松口。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又吐出一口血。
萧云仙放下了枪,轻轻叹了一声:“罢了。”
那人见她收起枪尖,瞳孔里刚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光,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萧云仙的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头顶。
五根手指嵌入他的发间,指节收紧,力道大得他颅骨都在咯吱作响。
“不说,我自己找便是。”她的声音很淡,眼中灵光陡转。
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难耐,海风吹到近处都被蒸成了一片扭曲的热浪。
“呃——啊啊啊!!”
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眼神一点一点涣散开来。
眼角渗出两道暗红的血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了猩红的沙滩上。
搜魂术粗暴地剥开了他的神魂,记忆像被撕碎的书页一样四散纷飞,剧烈的痛苦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他的意识便彻底坠入了黑暗。
良久,萧云仙缓缓睁开眼睛。
她随手一甩,把手中已经死了的男人扔在沙滩上。那张脸砸进沙子里,溅起一小片潮湿的沙粒。
“还好,你知道。”
她扫了一眼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手指一勾,一枚玉牌从修为最低的那具青年尸身上飞了出来,落在她掌心。
玉牌上刻着一个端正的“莫”字,入手微凉,玉质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往玉牌里送入一股灵力。
玉牌没有任何反应,死寂得像一块普通石头。
萧云仙淡淡笑了一下。
她不紧不慢地从丹田中取出一缕浊灵。
当年从莫鸢身上撕下来的,一直封存在丹田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浊灵刚触到玉牌表面,玉牌便猛地开始发烫,烫得掌心的皮肤都有些刺痛。
与此同时,一旁的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推开,翻涌着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海水断面的边缘不断往下淌着水帘,发出哗哗的声响。
萧云仙看着脚底下那片无边的黑暗,想都没想,纵身冲了进去。
冰冷的海水气息从深渊底部涌上来,裹着咸腥的潮气扑在她脸上。
慕容尹已经托给了故友照顾,她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她从怀中掏出那块被磨得发亮的命牌,指腹摩挲过牌面上济源的名字,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源儿……”
收起玉牌,她加速往黑暗深处掠去。
深渊尽头隐隐透出几点暗红的光,像是蛰伏在深海中的凶兽半睁的眼睛。
萧云仙毫不退缩,身形在黑暗中拉成一道笔直的线。
“等着为师。”
……
另一边,一夜匆匆过去。济源一行人正乘着飞舟赶往望阳山顶。
船舱里,莫鸢守信得很,果然没和相思施抢济源。
她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济源身边,叠着腿,支着下巴看窗外翻涌的云海,放任相思施整个人窝在济源怀里,小脑袋靠着他的胸口蹭来蹭去。
济源虽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莫鸢这么安静,心里反而有些犯嘀咕。
他捏了捏相思施的小手,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问:“思施,鸢姐怎么了?”
相思施摇了摇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发丝蹭得他下巴有些痒,“不知道。没事啦,反正鸢姐姐没生气。”
济源转头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莫鸢,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就被莫鸢一句话堵了回来:“行了,没生气。我和思施有约定,你别多问了。”
说着,她故意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莫韵,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意味。
莫韵对她的这番作态毫无反应,继续悠悠地端着书,脊背倚在靠背上,偶尔抿一口莫泱替她沏的茶。
茶香在舱中淡淡散开,混着飞舟木料本身的气味,一切看上去再寻常不过。
莫鸢见莫韵一动不动,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抬手去端自己的茶杯,手指刚碰上杯沿,“不小心”没拿稳,瓷杯脱手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白瓷碎片在舱板上炸开。其中一小块碎瓷斜飞起来,恰好划过济源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殷红的血珠子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他脸颊的弧线慢慢往下淌。
相思施本能地抬起小玉手,想去替济源擦拭。
可莫鸢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她伸手揽过济源的脖颈,凑上去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他脸颊上的鲜血。
舌尖卷过伤口边缘,带着湿润的温热触感,动作又慢又仔细。
这期间,她的余光一直牢牢锁在莫韵身上。
果然不出她所料,莫韵对济源的血有反应。
对面,莫韵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
泛黄的古书纸页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指节绷得发白。
莫泱都注意到了姐姐手中那本被攥皱的书,有些疑惑地偏过头:“姐姐?怎么了?”
莫韵被这一声唤回了神。
她迅速松开手指,摇了摇头,指尖不动声色地一颤,一缕极细的气血便无声无息地拂过济源的伤口,替他止了血、封了口。
伤口处的皮肉在气血的催动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没事,”她的声音平得像一碗端稳的水,“就是看到一些古修的经验,有些感慨罢了。”
“嗯。”
莫泱收回目光,心里却还是有些犯嘀咕。
自己的姐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绝不是咋咋呼呼的人。一本书能让她攥成那样,定然不是书里写了什么。
可回头一想,这一切又处处合情合理。
莫鸢不小心摔碎杯子,借机调戏济源,相思施担心,莫韵作为济源的准师父出手替他疗伤,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
一切太过自然,自然到连莫泱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想明白其中的深意。
但莫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附在济源耳边,呼吸里带着丝丝蜂蜜似的甜气,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呆子,你的血居然是甜的哎。我能吃点吗?”
济源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半秒:“啊?鸢姐你……”他转过头盯着莫鸢的眼睛。
那双红眸里没有戏谑,也没有调笑,认真得让他心头一跳。
鸢姐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癖好?
他摇了摇头:“鸢姐,不行。人血怎么能喝呢。”
对面,莫泱眉头微挑,运起修为在空气中仔细嗅了嗅济源方才散出的那一丝血腥气。
气味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血。
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没再多管。
修仙界无奇不有,莫鸢好这一口人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不害人就好。
但身为长辈,该纠正的还是要纠正一句:“小鸢,这不是好习惯。”
莫鸢轻笑了一声,有意无意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那一点血渍,舌尖在唇瓣上慢慢划过:“祖母误会了。我只对他的血有兴趣。”
话音刚落,她便抓起济源的手,低头张口含住了他的食指。
贝齿轻轻一合,咬破了指尖的皮肤。
“嘶——”济源吃痛,本能地想缩回手。
可莫鸢抬起眼,那双红眸里立刻浮上了一层可怜巴巴的水光,眼巴巴地望着他,嘴唇还含着他的指尖不放。
济源被她这副模样看得心头一软,叹了口气,松了口:“罢了……”
一旁,相思施不安地往济源怀里缩了缩,小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敢看任何人。
她已经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因为一时贪心,把哥哥的秘密告诉了莫鸢。
这要是让莫鸢喝上瘾了,以后哥哥会不会被吸干啊?
可她敢想,却不敢说出口。只好悄悄从小袋子里摸出一枚二品生血丹,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济源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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