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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漫途,相思施怯生生再度偎进济源温暖的怀抱,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小脑袋深深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攥住这乱世中唯一的安稳。感受到怀中人儿细微的颤抖,济源的心弦轻轻一颤,随即柔软下来。
方才在客栈之中,若是相思施当真毫无规矩地落座,周围那群粗莽矿工必定会对他们的身份起疑,麻烦会接踵而至。只是他方才呵斥的语气的确冷硬了些,难免伤了少女的心,总要好好解释一番。
“思施,刚才我……”
话未说完,便被怀中的少女轻轻打断。
“没、没事的,我都懂……” 相思施的声音带着羞怯的软意,却并非恐惧,反倒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雀跃与期待。
她哪里是害怕,不过是听见济源愿意为自己买下身份,心底便不受控制地浮起一连串羞涩甜美的幻想,激动得脸颊发烫。
“我、我以后一定给哥哥生好多好多孩子!” 她猛地抬起通红的小脸,倔强地迎上济源的目光,一副不肯认输的模样。
“?” 济源当场一怔,有些哭笑不得,“思施,你从前究竟都看了些什么书?” 他实在好奇,究竟是何等书籍,把一个干净纯粹的少女熏陶成这般模样。
“啊?有《魔洲通鉴》,还有《奴隶史》……” 她掰着嫩白的小手,认真细数着父亲当年送给她看的典籍。
济源嘴角微微一抽,顿时了然。难怪这丫头深谙世事规则,心性却依旧干净懵懂,原来是从未接触过儿女情长的知识。
“就没有……话本之类的吗?比方说……嗯……” 他想起从前莫鸢塞给自己的那些俗世言情,“像是《姻缘情》这一类?”
“话本?那是什么东西?” 相思施清澈的眸子里盛满迷茫,显然从未听过。
济源顿时明白,并非她父亲不给她看,而是魔洲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也难怪莫鸢从前对那些故事反应平淡,原来是从未接触。
他却不知道,莫鸢并非不喜欢,只是偏爱更加直白露骨的一类。五洲流入魔洲的话本,大多都在顶级大族的公子小姐手中,也没人想着传播。
“呃……话本这种东西,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眼下并非放松嬉戏的时候,先安稳立足才是重中之重。等日后有了安定居所,再给这丫头讲讲五洲的红尘故事,也让她枯燥的世界多几分色彩。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遮天蔽日,却依旧挡不住沈家牙行前喧嚣鼎沸的人潮。
隔着老远,济源便看见牙行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无数人红着眼、推着搡着,疯了一般想要冲进去,几乎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牙行的人非但不疏解人群,反而冷眼旁观,乐得其成。
人越多,争抢越凶,价码越涨,他们赚得便越多。
抢!都抢起来好啊!哈哈哈!
济源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将相思施牢牢护在怀中,沉肩、发力,硬生生撞开拥挤的人潮,稳步行入牙行之内。
大堂之中依旧人头攒动,七个柜台一字排开,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神色急切的人,疯了一般掏出浊灵石,争抢那一个能让自己在魔洲立足的身份。
没有人会追问浊灵石从何而来。
偷来的、抢来的、杀人越货得来的、私藏盗卖的…… 通通无所谓。
只要交足数目,身份便唾手可得。
济源迅速调整神色与语气,压低声音,混入嘈杂的人群之中。
“让开让开!我要买两个!”
“去你妈的,我先来的!”
“都滚开!我要买一个!”
嘶吼、推搡、谩骂交织一片,一群凡夫俗子终究挤不过体魄强横的济源。他一路稳进,顺利来到柜台之前。
柜台后端坐一名管事,神色漠然,眼高于顶,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扫过每一个前来买身份的人。
济源此刻早已改换容貌,面容中等、看着顺眼,气质沉静,带着几分书生的书卷气,与先前客栈那副粗犷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也是来买号的?” 管事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是是是,大人。” 济源堆起谦卑的笑意,双手恭敬地递上一百块浊灵石。
“嗯。” 管事接过灵石,随手从桌角抽出两张空白文卷,“你,姓名,年岁,有什么会的?” 语气冰冷刻板,只是例行盘问。
“顾白。二十岁。略通药理。”
这一路,济源早已反复思量。五年之后要奔赴战场,必须提升修为,所以绝不能从事终日下矿、彻夜不归的活计。伪装成一位医者,时间宽裕,行动方便,最是稳妥,主要他还擅长啊!
管事眉头微挑,重新打量他一眼:“嗯……倒是有几分书生气。你懂药理?凡人的,还是修士的?”
济源憨厚一笑,语气沉稳:“早年曾随父亲在家族打理灵草药务,凡人疾苦、修士小伤,都略通一二。”
路上,他早已编好身世。交界洲纷争不休,中小家族覆灭乃是常事,绝不会有人费心追查。
“修为如何?” 管事将纸上 “无能” 二字划去,提笔写上 “灵药师”。
“小有修为,炼气一层。”
“修的是何功法?”
“《化灵诀》。”
“嗯,尚可。”
管事飞速落笔,将文卷压入案板之下,又抽出一张,看向相思施:“这小丫头呢?”
“顾冉。十四岁。小丫头一个,什么也不会,是在下的妹妹。”
“妹妹?”管事撇了一眼相思施额头的奴印,随口道:“劝你还是把奴印藏藏,不然你扯着慌都没人信。”
济源一愣,这才想起相思施脑袋上还顶着个“奴”字呢。
“嘿嘿,谢谢大人提醒!”济源干笑两声道。
“嗯。”管事草草几笔便写好了文卷,又拿案板一压。
他从柜中取出两块漆黑的身份木牌,指尖凝起一缕灵光,轻轻一点,便将两人信息烙印其中。
“拿着。弄丢了概不补办。滴血认主,从此便是我沈家之人。” 管事将木牌随手丢给济源,又冷声道,“别想着招摇撞骗,没本事撑不住身份,明天死在路上都没人收尸。”
他挥了挥手,示意济源退去后堂,随即再度端坐,冷眼俯视下方疯狂的人群。
“是是是,多谢大人!” 济源抱着相思施,恭敬躬身,快步走向后门。
穿过后门,是一间空旷无比的大厅,没有桌椅,没有摆设。所有人或盘膝坐地,或蜷缩角落,有人茫然失神,有人低声抽泣,不知是喜得身份,还是悔不当初。
济源寻到一处僻静角落,抱着相思施静静坐下。他取出身份木牌,先扶着相思施滴血认主,再将自己的木牌也滴入一滴鲜血。
他又想到了管事的话,随即低头小声问道:“思施,这奴印该怎么去掉?”
闻言,相思施先是一怔,随即念随电转,小声道:“想一下就好了……”
“想一下……”济源思索片刻,便明白了意思。
他心念一动,相思施的脑袋上便什么都没有了。
“哥哥……我们接下来,会去哪里?”相思施依偎在他怀中,轻声细语,带着一丝不安。
济源低头,声音温柔而笃定:“我也确定不了,但看那管事之意,我应该会被分配到与灵药、医术相关的地方。”
少女抱着他手臂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小小的身子往他怀里缩得更深,声音软软的:“嗯,哥哥去哪儿,思施就去哪儿。”
济源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位男子面前,忽然走来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
济源并未在意,只当是牙行统一安排的管事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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