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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峥抬眼,目光越过易中海,看向旁边一直缩着脖子看热闹的阎埠贵。又看向端着茶缸、装模作样站在廊下的刘海中。
“别急。”
“账还没算完。”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刘海中端茶缸的手也顿住了。
赵峥靠在太师椅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中院没人敢喘大气。
“阎埠贵。”
“刘海中。”
“你们二位也参与了抢房。”
“一个在旁边算计我煤球,一个跟着开大会扣帽子。”
“怎么?”
“看易中海他们赔完钱,你们就想装没事人?”
阎埠贵脸一下白了。
他赶紧挤出笑。
“赵峥,你这话说的。”
“我那是……那是院里大事,我作为三大爷,不得记录记录嘛。”
“再说了,煤球不是都还你了吗?”
赵峥看着他。
“还煤球,是还煤球的账。”
“参与抢房,是参与抢房的账。”
“别跟我混着算。”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
赵峥手里的谅解书轻轻晃了一下。
“你们俩,一人五十。”
“不想给也行。”
“明天我不去保卫科。”
“我直接去派出所。”
“强占房屋,入室搜查,合伙逼迫孤儿腾房。”
“到时候你们俩自己跟公安解释。”
院里瞬间死静。
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十?”
他声音都劈了。
“赵峥,你这是要我老命啊!”
“我一个小学教员,一个月才几个钱?”
“家里那么多张嘴,解成、解放、解旷、解娣都得吃饭。”
“你让我拿五十,我上哪儿给你变去?”
赵峥没接他的话。
只看着他。
“那就进局子。”
五个字。
阎埠贵后面一肚子算盘,全卡在嗓子眼里。
他看了看易中海手里的欠条。
又看了看傻柱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最后再看赵峥手里的谅解书。
阎埠贵心里凉了半截。
易中海都赔了一百。
傻柱也赔了。
他阎埠贵要是真不赔,赵峥明天恐怕真敢去派出所。
这小子现在就是个疯的。
偏偏疯得还有证据。
阎埠贵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哎哟!”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这点棺材本啊!”
他说着,转身往前院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冲赵峥干笑。
“那个……赵峥,能不能少点?”
“你看三大爷平时也没少照顾你……”
赵峥眼皮都没抬。
“五十。”
“少一分,明天派出所见。”
阎埠贵脸皮一抽。
这回彻底没话了。
没多久,前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柜门开了又关。
抽屉拉出来又推回去。
还夹着三大妈压低的惊呼。
“老阎!那是攒着过年的钱!”
“过年?”
阎埠贵的声音都快哭了。
“再不拿出来,年都得去局子里过!”
院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很快又憋了回去。
没过多会儿,阎埠贵回来了。
手里攥着一小叠钱。
有大团结。
有五块的。
还有一块、五毛、两毛的毛票。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脸都皱一下。
像脚底下踩的不是地,是自己的心肝脾肺肾。
到了赵峥跟前,阎埠贵先把钱捂在手心里,没舍得松。
“赵峥啊……”
“你看这钱,三大爷是真不容易。”
“这有的是买煤的钱,有的是孩子学费,还有的是……”
赵峥伸出手。
“数。”
阎埠贵话被堵住。
他只能把钱一点点摊开。
一张大团结。
两张大团结。
三张。
数到第四张的时候,他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钱票上印的人抠下来带回家。
许大茂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三大爷,您慢点。”
“别数错了。”
“少一张,赵峥可不认。”
阎埠贵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你什么事!”
可骂归骂,他还真重新数了一遍。
数完一遍,又不放心,又数第二遍。
第二遍数完,他咬咬牙,把毛票也补上。
五十块。
凑齐了。
阎埠贵把钱递出去的时候,手指还捏着最后一张五毛不放。
赵峥看了他一眼。
阎埠贵一个激灵,赶紧松手。
那表情,跟割了二两肉似的。
赵峥接过钱,当面数了一遍。
“五十。”
“阎埠贵,清了。”
阎埠贵听见“清了”,人差点软下去。
他扶了扶眼镜,嘴里小声嘀咕: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今天不是算计不到。
是算计崩了。
赵峥把钱收好,目光转向刘海中。
“二大爷。”
“该你了。”
刘海中脸色一沉,官腔本能地冒了出来。
“赵峥,你这个态度很有问题。”
“我是院里的二大爷,召开大会,那是为了院里团结。”
“你不能把组织院内工作,说成抢房嘛。”
赵峥看着他。
“行。”
“那你明天去派出所,跟公安同志讲讲你的院内工作。”
刘海中茶缸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嘴角抽了抽。
刘海中爱摆谱,但不傻到真去派出所摆谱。
刘海中脸色涨得发紫。
最后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进屋。
屋里很快传来二大妈的声音。
“老刘,怎么了?”
“拿钱!”
“拿多少?”
“五十!”
“啥?五十?你疯啦?”
“少废话!”
还有刘光天、刘光福小声嘀咕。
“又不是我们抢房,凭啥拿家里钱……”
啪!
屋里传来一声脆响。
刘海中怒骂:
“小兔崽子,反了你们了!”
院里没人说话。
赵峥听着屋里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海中这人就这样。
外面吃了瘪,回家就打孩子找补。
没多会儿,刘海中拿着五张大团结出来。
他走到赵峥面前,脸拉得老长。
“给你。”
赵峥接过钱,数都没数完,刘海中就忍不住道:
“赵峥,我提醒你,做人不要太过分。”
“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赵峥把第五张钱收好,抬头看他。
“你也知道低头不见抬头见?”
“逼我腾房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刘海中脸一僵。
赵峥淡淡道:
“五十。”
“刘海中,清了。”
赵峥这才重新拿出那张谅解书。
他把纸展开,弹了弹。
纸张发出轻轻一声响。
院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张纸。
易中海的脸色发青。
他现在才明白。
赵峥不是忘了阎埠贵和刘海中。
这小子是故意等他掏完钱,再当着他的面继续收。
一刀接一刀。
刀刀见血。
赵峥把谅解书递过去。
“明天送保卫科。”
“让王科长看见,赔偿已经到位。”
“我暂时不追究。”
易中海伸手接过。
那张纸明明不重,可他拿在手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赵峥目光扫过易中海、傻柱、秦淮茹,又扫过阎埠贵和刘海中。
“今天这账,算完一笔。”
“别急。”
“后面的账,慢慢算。”
院子里没人敢接话。
窗户后面的脑袋缩回去一半。
赵峥转身进了西屋。
门关上。
砰。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院里每个人心口上。
许大茂站在原地,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他朝傻柱看了一眼,小声乐道:
“柱子,加油啊。”
“五十块刚还完,又欠一大爷二十。”
“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傻柱猛地转头。
“许大茂!”
许大茂推起自行车就跑。
“得,我不说了。”
“我回家吃饭。”
他嘴上说不说,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
秦淮茹看着易中海,声音又低又哑。
“一大爷……”
易中海没看她。
他攥着欠条和谅解书,转身回屋。
砰。
门关得很重。
秦淮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傻柱站在中院,看看秦淮茹,又看看易中海紧闭的门。
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兜。
忽然觉得冷。
不是风冷。
是兜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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