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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望着车窗上凝结的薄雾,心里像落了层细雪,茫然一片。她从没谈过恋爱,八岁那年父母走后,孤儿院的铁皮床、永远不够分的馒头、洗得发白的旧衣,早就教会她:活着最重要的是靠自己,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是奢侈品。拜入贺教授门下后,大学里的爱情更像速食面,拆开即食,吃完就扔。像歌里那样把爱藏在风里,藏到最后都没说出口的执拗,她见都没见过。
可纪涵身上的味道总在鼻尖萦绕——不是松香,不是雪气,是种干净又沉稳的气息,像晒过太阳的旧毛衣。她忽然有种荒唐的冲动,想再靠近些,把那味道闻得更清。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搞艺术的被说变态还少吗?自己可不能真成了怪人。
其他系的同学经常说搞艺术的多多少少有点变态,难道自己也有变态潜质吗?
指尖无意识地在雾蒙蒙的车窗上划动,竟写出了那句歌词:【My love】。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气,想擦,又鬼使神差地举起相机。
快门轻响,把这荒唐的瞬间定格下来。
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闻多了,大概就不上瘾了吧。”她小声嘀咕。她向来信奉随心而活。抱紧怀里的相机,这冰凉的金属壳总能给她安全感,神经一松,竟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
梦中
“暖暖……”
谁在叫她?
暖暖.....(温柔的,开心的,亲昵的,急促的,担心的,绝望的....)
“暖暖,快跑!”
是妈妈的声音,温柔里裹着哭腔。还有爸爸,他在喊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暖暖,活着!”
“...活着,好好活着。”
最后那句嘶吼像冰锥扎进心里。
“汪汪!”
宋暖惊醒,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已经很久没梦见过他们了,许是白天想起妈妈说的话,那些被深埋的记忆才趁机翻涌上来。
宋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衣服,军绿色外套,带着熟悉的气息。
宋暖转头,纪涵正目视前方开车,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快到了。”他像是察觉到她醒了,开口道。
这时她才发现,窗外早已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劈开两道雪色。那件外套上的味道混着自己的气息,竟奇异地安抚了她发颤的神经。
纪涵忽然递过来几张纸巾,骨节分明的手在昏暗里格外清晰。“擦擦额头。”
宋暖看到面前男人修长的大手,骨节分明,她伸手接过,触碰纪涵的手,擦过他有些粗糙的指腹,茧子很厚。
宋暖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孤儿院很穷,所有事都需要亲力亲为,于是手上有很多茧子,现在的她已经有一定经济实力去照顾自己,她的手被养护的白嫩,细滑,所以她一下子就感觉到了男人手上厚实的茧子。
宋暖接过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粗糙的,带着厚厚的茧子。她的手是常年握相机磨出的薄茧,和他这双显然经受过风霜的手截然不同。
“你多大?”她没头没脑地问。
纪涵瞥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是答道:“28。”
“嗯。”宋暖应着,目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车灯的光扫过他的侧脸,下颌线像刀刻般锐利,在车内暖光里却柔和了几分。这小小的空间仿佛被隔绝成一个结界,把夜色与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她看到纪涵没有和自己想象那般又来有会的问自己,没忍住好奇又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多大?”
纪涵笑了,声音低沉:“宋暖,23岁,宁城索尼大学大四摄影系。网上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成名作《微笑》,粉丝百万。喜欢樱桃和棉花糖,不喜欢烟,因为……”
“行了行了!”宋暖赶紧打断,脸颊发烫,“怎么跟背档案似的?”
“本来就是档案。”他语气平淡,“你来这要跟我们同吃同住,算半个同事,总不能一无所知。”
“说的也是,但是不公平啊。”
“什么不公平?”
宋暖想到了什么有些气愤:“你们有我的档案,我没有你们的啊,就只给了我一张你的蒙脸照片,告诉我在撒白的展牌下等,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宋暖纠正道:“奥,不对,有联系方式,这是你的联系方式吗?”
纪涵单手接过,扫了眼照片上的号码:“是。”
“你还挺诚实,那你为什么不加我?”宋暖的气一下子上来了,“我大前天就发了申请!要不是碰巧遇上,我岂不是要在那傻等?”
她脱了外套,里面是件紧身长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红色围巾搭在颈间,衬得脸色更白。此刻她眉眼冷淡,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纪涵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交叠在胸前的手臂,随即自然地移开,语气依旧平稳:“抱歉,我以为是别人。”
“别人?谁?”
“你申请时没写名字,头像是只挡脸的狗。”他顿了顿,“我以为是....我爸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宋暖的脑子炸开,相亲对象?
“28岁,有相亲对象很奇怪吗?”
她噎了一下,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加?”
“麻烦。”纪涵目视前方,夜色里的雪山轮廓隐约可见,“我不会离开北寒,何苦让人家姑娘白等。”
“呵,人家姑娘也不一定能看上你,你还挺自信。”
纪涵瞥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没反驳。
“你打算守在这一辈子?”宋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善意也好,帮助也罢,都得在不委屈自己的前提下。她不懂这种自讨苦吃的坚持,北寒这么苦,谁会甘愿困在这儿?
纪涵神色淡漠,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可能吧。”
宋暖没再说话,只是把相机抱得更紧了。这冰凉的金属,才是她最稳妥的依靠。
——
车灯忽然照亮了前方的灯火,零星几家屋子散落在雪地里。车子在一栋最大的黑色楼房前停下,一个高挑的少年立刻从屋里跑出来,穿着厚厚的外套,带着当地口音喊:“涵哥!你可回来了!就我一人,快吓死了!”
纪涵下车,和他抱了抱,拍了拍他后背:“多大了还怕?不是让你多陪陪父母?”
“别提了!”少年挠挠头,“他俩说要去旅游,今天一早就走了,还说让我跟你好好学,以后北寒靠我了……我哪行啊!”
“小喇,你这话就不对了。”一个穿着单薄衬衫的男人倚在门框上,冻得缩着脖子,语气却吊儿郎当,“你爸妈明明说让你跟我和阿涵学,怎么不提我?小心你夜哥我揍你!”
“夜玫瑰你少来!”少年瞪回去,“你能教我什么?泡酒吧吗?”
“臭小子,别没大没小啊!”男人作势要打人。
“来啊,来啊!”
少年和男人大眼瞪小眼的气势各自都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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