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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涵抿了抿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歪头看着她，额前漆黑的碎发沾着雪融的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像冰下的暗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嗯，你确定我们要这样互相介绍？”宋暖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按在他胸膛上。那处皮肤下，心脏正蓬勃地跳动着，一下下撞在她掌心，像头蓄势待发的小兽。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地感受一个陌生男人的生命力，滚烫的，鲜活的，带着雪地里罕见的热度。
她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手忙脚乱想撑着起身，可周围的雪太厚，一按就陷下去，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纪涵显然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雪的凉意，轻轻扶在她手臂上，往上一托。宋暖借着这股力总算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再回头时，他已经自己从雪坑里站定了——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被当成肉垫的不是他。
两人并肩抖落身上的雪沫时，纪涵忽然俯身凑近了些。他站直身子，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阳光从他肩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重新介绍，你好宋暖，北寒保护队队长，纪涵。”
他很高，比宋暖高出一个头还多，往那一站，就像荒原上凭空立起的一棵松，能替她挡住大半风雪。宋暖逆着光看他，剑眉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左眼角的朱砂痣在光晕里若隐若现。不知怎的，连周遭凌冽的寒气都好像淡了几分。
风还在吹，却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睫毛上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宋暖学着他的样子抬手，指尖刚举到耳边就卡了壳，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长相本就恬静，此刻微眯着眼，嘴角弯出个怯生生的弧度，倒显出几分憨态。“你好……请多指教。”
纪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里面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快得像雪地里窜过的狐影。逆光里，宋暖没看清。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冰面上。
刚才裂开的浮冰正静静漂着，安全地带的雪上留着个清晰的左脚印——是她的。若不是纪涵及时把她拽开，此刻她的右脚该已经陷进冰窟窿里了。她忍不住惊叹：“你怎么知道往哪走安全？”
他笑了笑，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眼神里有军人特有的锐利，像刀光映在冰面：“听出来的。”
“啊？”宋暖懵了，嘴微微张着，像只被冻住的雀儿，“怎么听？”
纪涵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忽然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宋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地上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像是悄悄靠在了一起。
“经验。”
他笑意未减，转身朝车的方向走：“走吧，该出发了。”
宋暖连忙快步跟上。
纪涵开的是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裹着防雪装甲，轮胎粗得像履带。宋暖不懂车，却被那股野性的酷劲儿吸引，下意识举起相机。镜头里，纪涵正一只手搭着车门看她，眼神沉静。“咔嚓”一声，快门落下时，他的目光恰好与镜头相撞。
宋暖脸颊发烫，像偷东西被抓包的小孩，慌忙解释：“你的车……很好看。”
“无妨。”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转身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宋暖回到自己车里时，飒飒已经醒了，正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哀怨地瞪着她，仿佛在控诉被独自丢下这么久。车里的暖气早就凉透了，她呼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雾。她愣了愣——原来自己出去了这么久？
她拧动车钥匙，没反应。再拧，还是死寂。
不会吧？她只会开车，对修车一窍不通。
“咔、咔、咔。”车窗被敲响了。
纪涵的脸贴在玻璃上，五官深峻，神色却温和：“需要帮忙吗？”
宋暖想拉下车窗，玻璃却纹丝不动。“好像冻住了。”她推开车门，还好，车门没被冻住。
“我试试。”纪涵打开引擎盖，手指在各种管线间灵活地拨弄了一会儿，又坐进驾驶座拧了几次钥匙，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冻住了，开不起来。你坐我的车吧，这车我拖回去修。”
他转身去自己车里找拖拽工具，宋暖在一旁帮忙扶着牵引绳。雪被踩得“咯吱”响，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宋暖揉了揉干涩的眼，想转身回车里拿墨镜，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啊！”她眼前瞬间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短暂的失明让她慌了神，脚步踉跄着找不到方向，左脚绊在右脚上，整个人直直往前倒去。她下意识捂住脸，却没撞上冰冷的雪，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会变得格外敏锐。
宋暖的右手搭在他肩上，左手不经意间滑过他的脖颈，指尖恰好触到那颗滚动的喉结。男人吞咽的动作清晰地传来，像电流般窜过她的神经。
她的额头抵在他臂弯里，隔着厚厚的外套，也能感受到肌肉的硬度，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味道——是雪融后的松香，混着点淡淡的铁锈味，还有种说不出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宋暖记得她小时候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嫁给爸爸，妈妈说：“当你以后遇到一个人，他身上的气味让你上瘾，那他一定会成为你这辈子缘分。”
宋暖想到一句歌词：
想念你的外套
想念你白色袜子
和你身上的味道。
后来她遇到过很多人，孤儿院阿姨身上的肥皂味，贺教授书房的墨香，甚至是摄影棚里刺鼻的显影液味……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此刻纪涵身上的味道，像北寒的阳光，冷冽里裹着暖意，让她莫名地想靠近，让她上瘾。
但是今天宋暖闻到了让她上瘾的味道，是纪涵的味道。
“别担心。”纪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看雪太久，短暂雪盲而已。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
宋暖的眼睛还在隐隐作痛，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发颤：“我……真的没事吗？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别睁眼，听话。”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意外地温和。
宋暖被他小心翼翼地抱进副驾驶时，听见脚下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声音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她以前也在雪上走过，却从没觉得这声音如此清晰，清晰到让她耳朵发烫。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他的样子——匀称有力的腿，稳健的步伐，还有刚才扶她时，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她赶紧晃了晃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开。
纪涵拿来一块干净的毛巾，裹了些北极松松软软的雪，轻轻敷在她眼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刺痛，宋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耳边是他绕到车头挂钩的脚步声，沉稳，可靠。
雪还在下，阳光却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一片碎金。宋暖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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