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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屈一双深邃明眸淡漠地看着大堂中那位身着华服、此时正愁眉不展的男人。他心中纵有百般怨恨,但面容上依然浮现出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放声开口道:"二叔。"
一声熟悉却也是秦寒江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他循声向着门外望去,意外出现的秦屈还是让他神色有些难掩的震惊。
但秦寒江还是急忙快步上前,紧紧抓住秦屈的双手,关切地端详着,甚至连眼眶都有些红润。
叔侄二人久别相逢,一番情真意切的寒暄之后,秦寒江才肯缓缓落座。
良久,秦寒江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轻声开口说道:"屈儿,是二叔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那黄泉大漠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二叔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能活下来,真是我秦氏先祖保佑。"
秦屈听着这些话,心中并无任何波澜,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激动之色。
但面容上却是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赶忙回道:"让二叔挂念了,也是托您的福。当初我被流放,您派了您的贴身护卫文滕护送了我一月有余,这才让我躲过大漠中最凶险的兽潮。"
当秦寒江听到秦屈提起文滕后,心中一颤,暗道:"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随后秦寒江急忙挥挥手让旁边的故曲退了下去,心中盘算着秦屈到底知道多少。
紧接着,他一脸慈爱地旁敲侧击道:"文滕当初护送你一程,自是有功,我已赐他秦姓了。你父亲不在身边,我待你更要犹如己出。虽然你一时鲁莽,杀了洛氏的嫡女,犯下了大错,奈何十族之规二叔我不能破,可还是要尽力护你的周全。"
说完之后,秦寒江有意无意地看向秦屈——以他对秦屈的了解,毫无城府,性格暴躁。
但秦屈听到文滕已赐姓秦后,却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反而是连连点头,一脸动容地听着秦寒江这些肺腑之言。
随即转头对着秦寒江轻声说道:"二叔的心意我自然是明白的,所以我一回来就特意来感谢二叔。"
在得知秦屈回到了九幽城后,秦寒江已第一时间派人去找那秦文滕。
可此时派去的人还没有回音,但如今秦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显然是秦文滕那混账阳奉阴违骗了他——秦屈并未死在他的手上。
但秦寒江此时也不知道秦屈心里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或者什么都知道。想到此处,他索性不再这件事上做过多纠缠。
紧接着秦寒江话锋一转,缓缓问道:"听说屈儿曾在那黄泉大漠之中遇到了薛氏的薛乔觉,可是真的?"
秦屈颔首点头道:"不错。相遇之时他说因触犯族规流放三日——短短三日流放这事在十族之中也常有发生,所以我也没曾多想。也是在回城后从堂兄的口中才得知,他居然是引神祭的神使。"
秦寒江盯着秦屈看了很久,但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随后秦寒江叹了口气道:"你也曾为引神祭的神使,此事事关重大,你爹又渺无音信,二叔也拿不定主意。稍后正要去请示你祖母她老人家。她老人家至你流放之后,可是天天为你诵经祈福。要不,和二叔一起去城东的盲山探望一下?"
听到祖母,秦屈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当年他被流放黄泉大漠之时,秦氏祖母,也就是他的奶奶秦益氏,是唯一一个肯为他求情之人。
但秦屈还是面露歉意地说道:"二叔,如今主母她老人家已清修多年,我这风尘仆仆的,更不便打扰。改日我再去亲自探望,希望二叔能代我问候。其实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秦寒江佯装微怒道:"屈儿和二叔还有什么不情之请的?但说无妨。"
秦屈面露难色,轻声道:"二叔,我如今已不再是引神祭的神使了,曾经的钟吾阁也已荒废,现在无处安身,想在二叔的府上借住,不知可否?"
秦屈这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如今他活着回来了,就说明这秦氏嫡支尚在。按族规,理应是秦寒江一支搬出祖宅,可秦屈却说是"借住",这话让秦寒江的老脸一阵泛红。
可秦寒江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了。他对秦屈的请求心中还是大感意外,一双眼睛直视着秦屈,想要看穿他的心思。
可他这侄儿早已不似当年那般莽撞,也是缓缓抬起头看向秦寒江,一双眼睛深邃幽暗,没有任何波澜。
秦寒江用一声尴尬的大笑打破了这宁静。
他佯装微怒,放声道:"什么借住?这原本就是秦氏祖宅。如今你爹不在,你又生死未卜,我自当担起一份责任,不能让我们秦氏祖宅荒废。现在你回来了,二叔这就给你安排。"
说完大手一挥,便将门外的故曲喊了进来。
他一板一眼地吩咐道:"屈儿活着回来了,值得庆幸。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但他始终都是我秦氏的血脉。你与屈儿自幼便相识,我看要不就住在你隔壁那幢院落吧,你也能时常照顾一下他。其次,还要保护好屈儿——他活着回来了,那洛氏知道后定不会善罢甘休。"
故曲如今虽未赐姓,但天资非凡,近些年也算深得秦寒江器重。而且秦屈的父亲秦寒川对她更是恩同再造,让她照顾秦屈,再合适不过了。
可故曲听到秦寒江的一番安排后,心中却不禁泛起一阵嘀咕。
秦屈不论如何都是秦氏族长之子,虽然他曾被选为引神祭神使,注定与族长之位无缘,但嫡亲血脉的身份还是摆在那里的,如今却被安排在外院,和他们这些秦氏的旁门住在一起。
想到此处,故曲秀眉微蹙,小声说道:"二爷,秦屈少爷毕竟是秦氏嫡支,和我们住在外院,是不是有些不妥?"
秦寒江心中自有自己的打算——这是他对秦屈的第二次试探。
但秦寒江脸上却一阵恍然,赶忙拍了拍脑门,歉声道:"哎哟,屈儿你看看,二叔都忙糊涂了。我想想这内院是否还有住处。"
秦屈却突然打断道:"无妨,二叔。我这三年来在黄泉大漠中风餐露宿,日日命悬一线。如今能有一遮风挡雨的落脚之处即可。再说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何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我就住在外院吧。"
秦寒江听到秦屈的话后,颇为吃惊,放声道:"哎呀呀,屈儿啊,你可真的长大了,让二叔刮目相看!我秦家生子如此,祖上欣慰呀!"
故曲也是一脸惊讶,她疑惑不解地看向秦屈。
在她印象中的秦屈,可是个不知退让、凡事必争输赢的主——可今天秦屈的反应,与以前却是天差地别。
因为秦屈当年可是不惜为了一句话,就敢把十族中财力最强的温氏族长的独子温宝玉肋骨都打断的人。要不是他那时神使的身份,以温氏的强势,可不会轻而易举地就这么息事宁人。
这三年来,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故曲的心中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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