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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野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低坳那边打了个手势。“安队沈队，先停一下，那边有车辙，看着挺新。”
沈夜让队伍减速，夜煞停在坡脚。
红褐色尘墙又逼近一截，天光跟着暗下来，黄土一阵一阵刮过车窗，沙沙地响。
梁野带两个人走到坡沿，蹲下看地面。
几道重车辙从低坳里绕出来，轮印交叠，旁边的土埂上插着半截木杆，杆头缠了红褐布条。
再远一点升起一缕炊烟，刚爬到坡顶就被风扯散了。
“这地方看样子被人先占了。”梁野回到车旁，眉头拧着，“这些哨点很规整，再看这车辙，估计数量不少。”
沈夜扫了一眼布条，认得这伙伏击者的标记。
鹞子岭的人居然抢先一步到了这里，看样子预判到了他们会经过这里躲避沙暴。
“冲过去要多久？”他问。
“不行。”梁野说，“风墙到跟前了，再往前冲，后面的车吃不住的。”
老于把一张老地图往仪表台上一摊，手指点在塬间另一道浅沟上：“往北再走一段，有个塬口水库。”
“坝还在，不过库盆干了，那地方够大，咱们这车队能进去避风。”
“前面路口得绕一下，加把劲赶，沙暴追上之前能赶到。”
安宁侧头看了眼窗外。
她眼底还挂着困倦，路线照样过了一遍脑子：“那就不进低坳，按老于指的走。”
“前车带路，后车别散，遇着岔口先报方向。”
沈夜点头：“走。”
车队重新起步，绕开低坳往北。
坡顶那根木杆晃了两下，被扬尘盖住了。
他们赶到水库时，西边的日头只剩一小块暗红。
尘墙已经越过远处塬脊，公路边的黄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弧形混凝土坝横在沟口，两端顶住高处的塬壁。
坝内是干涸的库盆，地面裂着一道道缝，底下露出硬实的土层，停下整支车队还富余。
沈夜先开着夜煞下去，确认库盆里没有会塌的软土，才叫后车一辆接一辆跟进。
车辆分段排开，车头照着来路，中间留出一条能让重车调头的空道，两头各设一个岗。
“别把出口堵死，前后车留出距离。”他在车队频道里下令，“人先回车里，值守按原来的班次排。”
“车头照着来路。”安宁补了一句。
岗哨分成两组，一组守库盆入口，一组守坝体那侧的坡道。
手电、通讯器、备用电池送到每个岗点，她数过一遍接班的人，才回到夜煞旁边。
青鸾提上裂空弓，沿坝侧检修坡登到坝顶，在能看见两头道路的位置趴下，摸了摸水泥护沿的厚度，朝下面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视野没有遮挡。
老于望着空库盆，抬手抹掉嘴角的土：“我以前听说，这水库是拦洪水用的。”
“后来河道先干了，末世之后连库的水也慢慢没了。不过现在倒是成了个临时躲避这邪风的好地方。”
“今晚先把人和车安顿住。”安宁没听他感慨，看了眼天色继续指挥着，“风过去了再说别的。”
沈夜没再接话，沿着车队外沿走了一圈，每处出口、每个车距都看过。
坝体挡着西北来的风，库盆又比外面低，浮土只在坡沿上打转，没往盆底灌。
走到另一头，他看见几盏亮着的车灯。
十几辆改装货车停在库盆那一端，车厢盖着篷布，车头朝着同一个方向，间隔整齐。
他摸了一把最近那辆的发动机外壳，还温着。
两辆车旁支着铁锅，锅里的饭剩了大半，灶下的火早灭了。
沈夜抬手，队伍停在原地。
安宁跟上来，青鸾从坝顶下来，宋诗雅背着医药包走近。
几名队员守着自己的车，没人往那些货车跟前凑。
“人呢？”有人压着嗓子问。
驾驶室的门全敞着，车灯全亮着，座位全空着。
篷布边上摊着铺盖，水壶和衣物散在周围。
“会不会是吃人风进来过？”队伍里有人接了话，“然后这些人让风全卷走了？”
这话立马被反驳：“白痴吗？这么大的风扫过这些锅和车还能在原地？”
即便这么说，还是有几个人马上扭头看坝外。
沙暴已经彻底临近，风里影影绰绰有东西在动，诡异又渗人。
沈夜走到最近一辆车边，先看车身，再掀篷布看货。
篷布没有破口，货物码得整齐，几件带灵光的诡物躺在原位，表面看不出被侵蚀的痕迹。
再看车厢，里面没有血迹，箱子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
人好像就是凭空消失的。
他转头看向安宁，没开口，安宁就已经知道了他想问什么。
“沈大哥，这里没有诡异的气息。”
闻言，沈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诡异，那能是什么？
他没急着下定论，石料场那回的教训他记得清楚：安宁的感知没异常，不代表真的没有诡异。
安宁的想法跟他差不多，转头对后边的江枫说道：“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但我们这会儿走不开，你们放哨时多留意。”
江枫立马站直了身子，严肃地回道：“放心吧，安队，有异常我立马汇报。”
沈夜对江枫是放心的，继续蹲下去看车辙。
不把事情弄明白，他可不敢安心休息。
眼前十几道轮印并排铺开，爬过库盆边缘，朝坝顶公路的方向去。
没有一道往回转，几道深印在坡脚叠在一起，到了硬土上就断了。
他绕到驾驶室，看见每辆车原本该有编号的地方都被锉过，铁皮上留着一片粗糙的刮痕。
篷布的绳扣也打成一模一样的结，尾端朝里收，松紧差不了多少。
“这些车应该是一起的，至少有人统一管过。”沈夜说，“不过编号被人刮了。”
车旁的脚印也齐整。
鞋底纹路有深有浅，走向却一致，步幅差不多，从灶边一路通到坝道。
地上找不到往回走的脚印，踩乱的地方也很少。
宋诗雅蹲在灶边，用手背碰了碰铁锅外沿，又捻起一粒粘在锅底的米饭看了看。
她探过温度，把饭粒放回去，擦了擦手指。
“锅还有余温，饭粒表面没干透。”她说，“人走得不远，按这个温度算，不到一个小时。火也灭得不久。”
没人接话。
风墙已经翻过水库外侧的坡顶，红褐色干尘把天光遮住。
尘粒打在坝面上，堆不住就往库盆里落，车身偶尔震一下。
一名队员盯着公路坡道：“沈队，要不咱走吧，我咋感觉凉飕飕的？”
“坝口这块是背风，留在这里问题不大。”沈夜看了他一眼，“要是被卷进风里，你大概率活不了。”
那队员还想张嘴，安宁已经把手里的表递过去：“行了，好好在这待着，想死的，自己可以出去试试。”
队长发话了，其他人哪怕再怕，也不敢开口言语。
邱承岳站在自家车旁，手搭着枪身，跟身边的弟兄交代了几句。
随后他转向沈夜：“我和弟兄只守自家车，出了事别指望我。”
“按约定来就行。”沈夜应了一声。
天彻底暗下去，白天晒热的土气很快散尽。
冷风从坝顶绕进来，车厢外的温度直往下掉，队员们陆续关好车窗，翻出厚衣服穿上。
安宁最后核了一遍岗哨，确认青鸾已经重新回到坝顶，才回到夜煞。
宋诗雅收起医药包，临走前又看了眼那口没吃完的锅。
饭粒还在原处，周围没添新脚印。
夜深之后，沙暴的声音盖住了大半动静。
车身隔一会儿震一下，守夜的人靠着车厢听风，谁也没把灯全关。
沈夜坐在夜煞侧门边，天诛放在手边。一个队员刚要开口问话，最靠外那辆货车底下忽然传出轻响。
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
声音隔着底板透出来，轻得快要被风吃掉，像怕人听见。
那队员倒抽一口气，刚要出声，沈夜按住他的肩，提起天诛，朝那辆货车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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