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转眼过了半个月的时间,陈旅长的身体状况愈发的差劲,尤其是腿疾一直得不到妥善处理。

    张仁风每次看见老旅长从屋里出来,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按着右腿膝盖,走路的时候那条腿拖拉着,跟犁地似的。

    他心里头清楚,这老家伙在越南的时候就硬撑,回北平汇报那天在军委站着说了半天话,腿脚就撑不住了。

    可你要劝他歇着,他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快,转头该干嘛还干嘛,根本劝不住。

    “我说老旅长,您这腿再拖下去,到时候别说去朝鲜了,您连去前指开会都得让我背着。”

    张仁风端着茶缸子靠在门框上,看着陈旅长又在院子里转悠。

    陈旅长回头瞪了他一眼:“放屁!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长征那会儿雪山草地都过来了,这点腿疼算什么?”

    “长征那会儿您才三十出头,现在您多大岁数了?自己心里没点数?”

    张仁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着轻松,可眼神里头带着认真。

    陈旅长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行行行,你翅膀硬了,开始管起我来了。我回屋躺着去,不碍你的眼。”

    他嘴上骂骂咧咧的,可转身回屋的时候,确实没有再往外头跑。

    张仁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老旅长这性子,你要让他完全歇下来什么都不干,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能做的就是把强度最大的那部分工作扛下来,让这老家伙在后方养着,偶尔露个面就行。

    胜在年轻,张仁风能扛下任何强度拉满的工作。

    滇省军区的领导班子基本已经到位,除了少数骨干继续留在西南处理剿匪的收尾工作,大部分原班人马都跟着他调来了北平。

    为了方便工作,他将临时的兵团指挥部设置在了灵境胡同附近的一座空置四合院内。

    这座院子原本是个旧商人的宅子,三进院落,规模不小。

    前院做接待和中转,中院是作战室和会议室,后院住了几位主要领导和警卫排。

    张仁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头琢磨着这条件比当年在太行山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倍,那时候指挥部就设在老乡的土窑里,下雨天得拿盆接水,现在好歹是砖瓦房,房顶上不漏风不漏雨的。

    副政委刘友光是个老政工,跟张仁风在太岳军区时就搭档过,两人配合默契。

    参谋长王云瑞是四野调来的,年轻精干,对美军的作战特点有深入研究。

    政治部主任是赵刚,从总参调过来的,张仁风一提这事就乐了,他特地跟上级点了赵刚的名,结果赵刚还真给要过来了。

    司令部下面设了作战处、侦查处、通信处、军务处、炮兵室、工兵室、防空室,还有后勤部。

    各部门的主官都已经就位,办公桌一摆开,电报机嘀嘀嘀地响着,进进出出的参谋们走路带风,那股子大战前特有的紧张和秩序就起来了。

    直属分队方面,警卫营安排了一个排驻在京,通信团安排了一个通信连在京,确保指挥部随时跟各部队保持联络畅通。

    张仁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作战室看一沓电报,再去后勤部核对物资调度单,晚上还得跟副政委、参谋长碰头讨论各军的整训计划。

    忙归忙,但他心里头踏实,事情一项一项在推进,比干坐着等强。

    目前,除了秦继伟的15军已经纳入兵团,第二个入编的是曾少山的12军。

    两个军目前都在通过铁路向东北移动,毕竟一个在川南,一个在西北地区,运输是需要时间的。

    张仁风每天都要看一遍运输进度表,算着哪天能到位,哪天能展开整训。

    目前为止,两个军的军长还没有过来临时司令部报道,毕竟路上折腾着,到了驻地还得安顿部队,估计还得半个月才能抽出身来。

    不过.......

    张仁风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昨儿晚上跟后勤部核对物资清单整到了后半夜,眼皮子打架,头一歪就撑不住了。

    这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响...

    “哎呀,孙冰你这个狗日的,还在当警卫员吗?跟你同期的王日天都他娘的当副排长了,你要努力啊!”

    听到这狗日的狗日的一连串,张仁风就知道肯定是李云龙这个王八蛋了。

    看来伤都好利索了,要不然嗓子不会这么洪亮的。

    多亏了聂主任和刘师长的帮忙,要不然60军根本不可能和李云龙的部队换防的,这事儿办下来可费了不少人情。

    没等张仁风开口,赵刚倒是先跳了出来。

    他在隔壁屋正写材料呢,听见这嗓门立马推门出来:“我说你这个老李,你那么大声,吃了屎了吗?你没看见司令在睡觉啊?”

    李云龙一听到“司令”俩字,脸上的嚣张瞬间垮了一半,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

    “是张?还是陈?”

    赵刚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笑:“是那个说把你脑袋塞进裤裆的。”

    “卧槽!”李云龙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想跑,那动作比兔子还快。

    张仁风在办公室内早就听见了动静,站起身把配枪掏出来,踱步到门口,枪口朝天:“你他妈的要是敢多走一步,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整天咋咋呼呼的!啊?”

    李云龙举起手投降,然后笑嘻嘻地回过头来:“首长,小李知错了。”

    他脸上那笑虽然带着点赖皮,可眼神里头那股子服气是真的。

    对付李云龙,你除了职位压制,还得有非常规手段,还要有救命之恩加持才行。

    张仁风把枪收回去,上下打量了一遍李云龙。

    这家伙比在淮海那会儿看着结实了不少,腰板挺直了,脸上也没了那股子病恹恹的苍白,看来伤确实好利索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小田没给你凿穿吧?”

    李云龙嘿嘿一笑,那笑里头带着点坏:“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小李没了娘们就不行一样。”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不少人在传,领导您好事将至啊。”

    此话一出,司令部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全笑了。

    副政委刘友光正端着一缸子茶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就接上了:“那是当然!要不是有张司令,李云龙你小子还在闽省吃蛤蜊呢。你可得争气啊,咱们司令那是出卖色相才把你丫的换过来的,要不然就你这小子,能有机会加入三兵团?”

    李云龙当然知道,要不是老领导从中斡旋,自己怎么排都排不上出战的。

    而且据说老师长都亲自过问,这面子也太他妈的大了吧。

    他心里头琢磨着,自己这条命算是越欠越多了,得在朝鲜战场上好好卖卖力气才行。

    “行了,行了!”张仁风摆摆手,“李云龙,你这回可得争气啊。部队到了哪儿了?”

    李云龙收了收脸上的笑,正色汇报起来。

    部队从闽省出发,路过北平,所以他先过来报个到,大部队还在后头跟着列车转运。

    由于这个军一直都是以防御战闻名,所以并没有被派去金门,张仁风心里头清楚,金门那仗打得实在窝囊,自己这个军要是真去了,怕是也要陷在里头。

    现在军长是李云龙,政委孙泰安,副军长邢志国,参谋长还是张大彪,核心几乎没有任何损失,除了早年是杂牌以外,其余都没变。

    “我之前让你用橡胶做的防水油毡带来了没?”张仁风问。

    李云龙赶紧回头冲院子外头喊了一声:“张大彪!快快,把那玩意儿拿来!”

    他嗓门大,这一嗓子喊出去,隔壁胡同的人都能听见。

    张大彪呼呼呼地跑进来,抱着一卷深灰色的油毡,看见张仁风站在院子中间,啪地敬礼:“司令!”

    他比以前壮实了不少,肩膀宽了,脸也黑了,显然是这几年带兵磨出来的。

    “嗯。”张仁风挑了挑眉,拿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个蓄水用的大水缸,“放在那个水池上,看看会不会渗漏。”

    张大彪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油毡展开铺在水缸口上,又压了几块砖头在上面。

    一群人围在旁边看着,好奇得不行。

    一个小时的静置,几人在会议室里开了个短会,把接下来的整训计划过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张仁风走到水缸边弯腰看了看,伸手摸了一把油毡底下的边缘,干爽得很,没有一点渗漏的痕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云龙在旁边蹲着看,伸手在那油毡上拍了拍,好奇得要命:“这玩意儿干嘛使的?防水的?给我部队每人发一块?”

    张仁风看了他一眼,没细说:“到时候把这些东西带上吧,总能用上,不至于让战士们渴死。”

    他心里头想的是将来在朝鲜打坑道战的时候,这东西能解决守备部队的饮水问题。

    张大彪倒是反应快,站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司令,这是不是准备利用猫耳洞的战士跟联合国军打持久战用的?有了这东西,岂不就不用担心水源问题了?”

    张仁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张大彪这脑子确实好使,难怪能从排长一路干到参谋长。

    最后张仁风冲李云龙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先走吧,司令部没留你们的饭,去东北整训。到了驻地给我发个电报报平安,部队安顿好了之后,加紧练兵。”

    李云龙啪地敬了个礼,虽然姿势不太标准,倒也虎虎生风:“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嘿嘿笑着,“司令,您那媳妇要是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啊!我李云龙别的没有,贺礼还是备得起的!”

    “滚!”张仁风笑骂了一声,李云龙这才带着张大彪出了院门,一路嚷嚷着“老赵你也不送送我”的嗓门渐渐远了。

    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张仁风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还不到下班时间。

    他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司令部院子,开了那辆吉普车往重工业局去。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