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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青挤上前:“你可别逞能,出了人命你担不起。到时候别救人不成,反赖上你们花家。”花清礼慌了,伸手去拉花清浅的袖子:“清浅,你救不了,别——”
花清浅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花清礼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孩子的小脸已从青紫转成灰白,脑袋软软耷向一边。妇人尖叫着拍他后背,什么也拍不出来。
花清浅咬紧牙,一把将孩子从她怀里拽过来。
“你干什么!”妇人伸手要抢。
“不想他死就别动。”
花清浅头也不回,将孩子面朝前箍进怀里,一手握拳抵住肚脐上方,另一手包住拳头。
围观的人炸了:“天呐,小孩都那样了她还折腾!”
“快放下!你这是要害死人啊!”
柳青青冷笑:“我就说嘛,她哪会救人——”
花清浅充耳不闻。
她屏住呼吸。第一下冲击。
没动静。
第二下。孩子的小身体在她怀里弹了一下,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弱了。
第三下。
“咳——”一枚尖尖的枣核从孩子嘴里弹出来,骨碌碌滚到地上,沾着血丝。
孩子“哇”地哭出声,又响又亮。小脸从灰白往回泛红,肉眼可见。
妇人扑过来抱住儿子,整个人抖得站不住,眼泪淌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我的儿……我的儿啊……”
花清浅喘着气蹲在一旁,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枚枣核,闭了闭眼。
花清礼跑过来蹲下,声音还发紧:“清浅……你真行。”
花清浅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缓了两口气,她站起来,走到那母子俩跟前蹲下,语气缓下来:“大娘,枣核吐出来了,但喉咙里头可能划伤了。带孩子再去给大夫瞧瞧,看有没有别处伤着,开两副药吃着,稳妥些。”
妇人红着眼连连点头:“哎!哎!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抱着孩子就要磕头。
花清浅赶紧扶住她:“别耽误了,快带孩子去吧。”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人群也渐渐散了。
花清浅蹲在地上,手还在抖。
她把拳头按在膝盖上,使劲攥了一下,指节发白。
手不抖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土,转头对花清礼说:“二哥,走吧。”
花清礼没动,盯着她看了两息,伸出一只手。花清浅搭上去,借力站直了。
她弯腰去拎背篓,花清礼的手已经先一步提起了背篓带子,往肩上一甩:“我来。”
花清浅看向他肩头:“二哥,咱喝水的竹筒呢?”
花清礼低头扫了一圈,又探手往怀里摸了摸,摸到银子还在,眉头松了松:“怪事,还有人惦记这个?罢了,先去置办粮食,早些返程。”
兄妹二人朝镇上最大的杂货铺走去。铺子不小,柴米油盐、调料杂物,样样齐全。
花清浅走到米缸前:“掌柜,糙米、精米怎么卖?”
“糙米十五文,精米三十文。”掌柜拨着算盘抬眼。
花清浅指节在缸沿上敲了两下:“二十斤糙米,五斤精米。”
花清礼在旁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花清浅没回头,目光转向盐堆:“盐呢?”
“粗盐十文,精盐二十文。”
花清礼没忍住,拉了她袖口一下:“粗盐就行。”
“粗盐两斤。”花清浅点了点头。
她走到酒水架前,指着一只小陶坛:“掌柜,这坛糯米浊酒?”
“一升装,二十文。”
花清礼正要开口,花清浅先说了:“买一坛。爷和爹他们上山回来,夜里喝一口,解乏。”她侧过头,声音低了些,“二哥,欠债还了还有富余,不必这般。”
花清礼不吭声了。
花清浅又添了一升米醋,十五文。
掌柜算盘噼啪一阵:“糙米二十斤三百文,精米五斤一百五十文,粗盐两斤二十文,浊酒二十文,米醋十五文。共计五百零五文。”
花清礼一听这数,眉头拧了一下,回去奶知道了,怕是要拿笤帚疙瘩招呼他。
他掏了一两银子递过去,掌柜拨了铜板找回来。花清浅把物件一件件装进背篓,捆扎结实。
兄妹二人出了铺子,日头已经偏西。
城门口路边有个包子铺,热气腾腾的白雾往上蹿。花清浅脚步一顿:“哥,买几个包子带回去?”
花清礼想说不买了,肚子先他一步咕噜叫了一声。
他脸一红。
花清浅拉着他走过去。
“大叔,菜包肉包怎么卖?”
“菜包两文,肉包三文。”
花清浅低头合计了一下:“菜包九个,肉包两个。”
大叔拿油纸利落包好:“一共二十四文。”
花清礼接过来,油纸烫手,面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喉头滚了滚,没拆,小心塞进背篓最上头。
旁边一个小摊,扁担挑着木桶,案板上摆着琥珀色的饴糖块。白发老汉拿小木槌敲下一块,油纸裹好递给一个小孩。小孩咬了一口,龇着豁牙乐了。
花清浅眼睛一亮:“哥!饴糖!”
花清礼顺着她目光望过去,嘴角抽了一下:“你方才买包子不是说还要省?”
“那不一样,包子是填肚子的,饴糖是——”她想了想,“饴糖是甜的。”
花清礼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买几个?”
花清浅伸出手指头,比了个一,又改成五,最后定在十上。
花清礼没再多说,走过去问价。老汉笑道:“一文一个,自家熬的麦芽饴,甜得很,不粘牙。”
“来十个。”
老汉一块块敲下来,油纸裹好,码成一摞,大纸一兜,四角对折,麻绳扎紧,递过来。花清浅接住,隔着油纸还能觉出微温,麦芽甜香直往鼻尖里钻。
她拆了一块,先塞到花清礼嘴边。花清礼愣了一下,咬了一口。
饴糖在嘴里慢慢化开,软糯醇厚,甜丝丝的,果然不粘牙。
他嚼着嚼着,眼角那点笑意一闪就没了。
“甜不甜?”花清浅歪头。
花清礼没答,把糖包塞进背篓,背起来往前走。走了两步,嘴里咂巴了一下,那点甜味还黏在舌头上。
花清浅自己也掰了一块扔进嘴里,甜香化开,她眯着眼正美着,忽然一拍额头:“哎呀!忘买猪板油了!”
花清礼转过头:“买那个作甚?”
“熬猪油!灶上荤油见底了。”花清浅把饴糖往嘴里一塞,转身就跑,“哥你等着!”
她小跑到猪肉摊前,屠户正拿砍刀刮案板:“猪板油咋卖?”
“十文一斤。”
“称一斤。”
屠户切下一块,草绳一拴递过来。
花清浅数了十文搁在案板上,拎着肉就往回跑。猪板油在手心里晃荡,白花花一坨,在暮色里泛着油润润的光。
跑回来时,花清礼正背靠背篓张望。旁边停了辆牛车,赶车的是村里的陈大爷,叼着烟杆冲他招手:“花家小子!顺路,捎你们一程!”
花清礼刚要摆手说不用,花清浅凑到他耳边压着声:“哥,你揣着银子呢。”
花清礼手一顿:“……也对。”他从荷包里摸出四文钱递过去,“陈大爷,多谢您。”
陈大爷接过铜板,啪地甩了个鞭花。
老牛被他甩得耳朵一抖,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上来吧!赶着日头落山前到家。”他拿烟杆指了指车板,“东西搁后头,人坐稳咯!”
花清礼把背篓稳稳当当放上车板,包子和饴糖往里推了推。
花清浅爬上去坐好,手里还攥着半块饴糖,时不时咬一小口,眯眼看两旁的稻田被夕阳一层层染过去,金灿灿的,像泼了一地碎金子。
牛车吱呀吱呀地晃起来,老牛不紧不慢迈着步子。
晚风迎面拂过来,稻禾清气里混着包子面香、饴糖甜味,还有猪板油那股子生肉特有的油腥气。
花清礼靠在车板上,背篓抵着他的背,沉甸甸地压着,但他没觉得重。
村子越来越近了。
炊烟从屋脊上慢慢升起来,细细的白白的,被晚风扯散了,融进暮色里。
花清浅看着那道炊烟,把最后一口饴糖含在嘴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书里,原主落水之后没几天就出事了。
她嘴里的甜味一下子淡了。花清浅直起身子,扭头问:“二哥,今儿是月里十几了?”
花清礼被她问得一愣:“十七啊,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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