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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几辆没有任何警用标志的黑色依维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西区纺织厂的外围荒地里。
江城的十一月，夜风已经冷得刺骨。
纺织厂占地面积极大，高耸的红砖烟囱在夜色中像个巨大的怪兽。
厂区里杂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半掩着，里面透不出多少光亮。
周峥穿着全套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夜视仪，正带着几个特警队员在做最后的战术核对。
“一号狙击手已就位，厂区东侧制高点。视野清晰，没有发现热源反应。”耳机里传来汇报声。
顾霆琛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厂区的内部结构图。
宋千夏裹着那件大一号的警用大衣，缩在后排座位上，双手插在兜里取暖。
“顾队，这地方也太安静了。”林婉从前排转过头，压低声音。“根本不像是有人要干一票大的样子。”
“安静才更要小心。”顾霆琛合上图纸。“这种旧厂区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和承重柱，最适合布置连环陷阱。”
八点整。
顾霆琛对着对讲机下令。
“行动。”
周峥立刻打了个战术手势。两组特警队员像黑色的幽灵一样，贴着墙根摸进了厂区。
顾霆琛拔出配枪，跟在第二梯队后面。
宋千夏被要求走在队伍的最中间。这是最安全的位置，也是最受限的位置。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在巨大的生产车间里来回扫射。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发霉和灰尘的味道。
一楼厂房，没有发现目标。
二楼办公区，没有发现目标。
地下仓库，依然没有任何人影。
周峥一脚踹开最后一个配电室的铁门，里面只有几只受到惊吓的老鼠窜了出来。
“见鬼了！耍我们呢！”周峥气得摘下头盔，在通讯频道里骂了一句。
顾霆琛站在一楼最中央的大车间里，强光手电打在地板上。
这里的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地，原本应该布满灰尘。
但现在，车间正中央的区域，大概有五十平米的范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干干净净，连个鞋印都没留下，水泥地甚至被擦得泛起了一点微光。
在这片干净区域的正中心，摆着一样东西。
一块红砖。
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工地上随处可见的红砖。
但它摆放的位置，诡异到了极点。
宋千夏从顾霆琛身后走出来，盯着那块红砖看了几秒。
她二话不说，直接从林婉口袋里掏出一卷卷尺。
“你干嘛？”林婉愣住了。
“别动。”宋千夏踩着干净边缘，把卷尺的一头按在墙根，拉着尺子走向红砖。
量完长，又去量宽。
“左边墙壁到砖头距离，十五米点六二。”
“右边墙壁到砖头距离，十五米点六二。”
“上边到下边的距离，完全一致。”
宋千夏收起卷尺，站直身子。
“这块砖，精准地摆在这个车间物理意义上的绝对中心点上。连一毫米的误差都没有。”
周峥走过来，看着那块破砖头，满头雾水。
“这有病吧？大半夜跑来把地扫干净，就为了量尺寸放块砖？”
“不，这不是有病，这叫重度强迫症。”宋千夏盯着那块砖，语气变得异常专业。
“他受不了任何不对称和不规整的东西。”
“你看这块砖本身。”宋千夏指着砖头。“工地上普通的红砖边缘都有磕碰，但这块砖的八个角全都被砂纸打磨过了。”
“它现在是一个完美的倒角长方体。”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在现场侃侃而谈的样子，没有打断她。
“宋顾问，你看砖头看出个花来，也抓不到人啊！”周峥抓了抓头发。
“谁说抓不到？”宋千夏转头看着他。
“我昨晚刚看了一本讲犯罪行为学的书，上面说，这种重度完美主义和对称癖的罪犯，是最容易对付的。”
宋千夏又把“看小说”这个万能借口搬了出来。
“因为他们的行为可预测。”
“他们无法忍受计划出现任何脱轨，一旦外部环境打破了他们的对称平衡，他们就会陷入严重的心理焦虑，甚至失去思考能力。”
宋千夏想起她前世杀过一个类似目标的毒枭。
那家伙每次出门都要走固定的路线，身边保镖站位必须左右对称。
宋千夏根本没开枪，只是让人在毒枭常走的路口放了一辆歪停的自行车。
毒枭为了绕开那辆车，偏离了路线一米，刚好踩进了她提前布置的陷阱里。
完美主义，在实战中就是最大的弱点！
顾霆琛走到红砖前，戴着手套的手将那块砖头拿了起来。
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用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装着，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技术处，过来拍照取证。”顾霆琛喊了一声。
随后，他拿着手电筒照向那张照片。
这是一张在夜间拍摄的照片。
画面里是一扇豪华的欧式铁艺大门，门牌号在路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蓝海别墅区，A区9号】
在这栋别墅的大门上，用红色的喷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笑脸。
但笑脸的嘴巴部分，被画成了一条被割断的红色线条。
“割喉礼。”林婉看到那个笑脸，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给我们看的，而是在挑衅档案馆？”
宋千夏眉头紧锁。
镜子这个疯子，到底是夜枭派来恶心警方的，还是来招惹档案馆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霆琛把照片装进证物袋。
“今晚的戏码，他不仅是耍了警方，还在宣告他的下一个目标。”
“蓝海别墅区，那是江城最有名的富人区。安保严格。”老郑在旁边补充道。
“立刻查蓝海A区9号的户主信息。”顾霆琛对着耳麦下令。
两分钟后，网安科小王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队，查到了！户主叫刘伟，是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但是他在两年前就已经破产逃到国外去了。”
“那栋别墅目前是空置状态，被法院查封了。”
空房子？
宋千夏眼皮跳了一下。
程砚做事，绝对不会无的放矢。镜子把第二幕的地点选在一个空房子里，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顾霆琛转身大步走向厂房外。
“今晚这场戏，咱们陪他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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