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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缨看了眼外头大亮的天光,使了些劲掰开他的手。“什么大清早?都近午时了。”
她换好衣物,迅速梳洗挽好发髻,去院子应门。
打开后门,见来人是邢大娘,苏缨正欲将她迎进院子,又忽然记起裴修还没起。
早前邢大娘便旁敲侧击问过,这院子就一间卧房,姐弟二人如何安置。
苏缨说他夜里在铺子里打地铺,若是此刻让邢大娘撞见一身寝衣的裴修从自己卧房出来,又要费一番口舌解释。
将大敞的院门虚掩了一半,问道:
“原是邢大娘,寻我可有事?”
邢大娘在门口等了一阵,料定二人昨夜睡晚了,并未多问,只笑道:“你通州家里托同乡捎了信来,你药铺没开门,我便让那后生暂时在我铺子里等着。”
“通州......同乡?”
苏缨顿了顿,旋即意识到那位“同乡”是谁。
不由觉得好笑。
昔日那般率真坦荡的明舟,如今也学会信口胡诌了。
她与邢大娘道了谢,关上院门,往大黄碗里添上些吃食,便去了外间的铺子。
打开木排门,就见一身青衣的明舟与邢大娘立在米铺门口有说有笑。
邢大娘被明舟三两句哄得红光满面,上前扯着苏缨小声道:“你这同乡还是名京官咧!一点当官的架子都没有,瞧着倒是个好相与的......”
闻言,苏缨抬眼,与正看着她的明舟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明舟扬起一个明朗狡黠的笑,有些少年气地朝她挥了挥手。
昨夜与他交谈,苏缨总觉得他如今的举止言谈斯文过头,有些道不明的别扭。
这般看着,忽然与记忆中的明舟重合了。
邢大娘将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心念几转,咂摸出些不寻常的味儿来。
如今再瞧二人,只觉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她不欲打扰,推说铺子里没人照看,便离开了。
明舟随苏缨走进药铺,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见包袱药材随意堆放在墙角,并未收捡,再也为二人的晚起找不着借口了。
正巧裴修打帘出来,撞见明舟看着那一堆物件的复杂神情,心头的郁气霎时一扫而空。
他温和地同明舟打了招呼,转而对苏缨道:“被单我已经换了,先泡在木盆里,稍后再洗更省事。”
这些时日,家中杂务大半都是裴修在打理。
苏缨少言,他就无话找话,做了什么都要事无巨细地说与她听,苏缨早已习惯,并未多想,随口应了一声。
明舟自是清楚这句话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饶是他近年在官场上已经练得一派沉稳气场,此刻也有些绷不住。
面色稍稍一沉。
昨夜误会二人已经修成正果,不仅因为苏缨梳了低髻,更是他早前便注意到——
这院子只有一间卧房。
搁在院中的起居用具,却是两个人的。
方才听邢大娘道明二人对外的姐弟关系,他心中尚且存着几分侥幸,此刻算是被彻底击碎了。
明舟心中黯然,裴修倒是心绪颇佳,问苏缨:“想吃什么?”
昨夜空着肚子入睡,苏缨早就饿了,思忖着生火做饭得耗些时间,便道:“去孙伯家叫面吧。”
她转头问明舟:“你可用过饭了?”
明舟敛去异色,笑道:“早饭是用过了,若是晌午饭,倒是还未用过。”
苏缨正欲让裴修去叫三碗面,又听明舟道:“我记得你素来爱吃我做的咸肉烧饭,我几年未曾做过,如今再见到你,忽然有些想念那味道。不知家里可还有咸肉?”
“有是有......”
苏缨语声稍顿。
五年未见,刚一见面便让明舟下厨,委实不妥。
但......明舟做的咸肉烧饭,除了肉丁放得多些,与她娘做的烧饭相差无几。
是苏缨如何也做不出的味道。
见她迟疑,明舟从袖中取出一个油包,搁在柜台上:“你要是饿了,先拿点心垫垫,我下厨还算利落,不会让缨娘久等的。”
话已至此,苏缨不便再推辞,应下了:“我替你打下手。”
一旁的裴修越听,越觉得不妙。
若是苏缨随明舟进灶房,就得将他留下来守铺子,岂不是平白给了二人独处的机会?
他当即开口阻拦:“还是我去,不然待会儿铺子里来了人,我连方子也不会看。”
苏缨暗忖。
昨夜裴修虽有些难缠,但他今日再见到明舟,并未表露出半分异样。
大抵是想明白了。
她点头道:“也好。”
明舟与裴修目光相撞,又同时错开,前后进了后院灶房。
一人做饭,一人生火,俱未言语。
狭小的灶房里,尴尬又诡异的气氛缓缓漫开。
明舟虽久未下厨,但底子还在,切肉淘米很是麻利。
不多时,他便将咸肉丁下了锅。
裴修余光扫过一眼,往里猛添了几把柴,火势骤增。
明舟:“......”
他咬牙忍了忍,没出声。
动作迅速地翻炒几下,放入提前好泡的白米。
按照原本的做法,本该加水盖盖焖煮。
但裴修一个劲往灶孔添柴,这般猛火焖煮,十有八九会糊底。
明舟冷眼看着他小家子气的举动,心头也憋着一股劲,干脆不盖锅盖,用锅铲不停翻拌。
这厢苏缨刚拾掇完一捆药材,只觉得才不过眨眼功夫,二人竟端着烧饭出来了。
只是瞧着都有些狼狈。
裴修白皙的面颊被灶火烘得发烫泛红,鬓边浸出一层薄汗。
明舟不比他好上多少,也出了汗不说,宽袖还蹭上了点点油污。
“你们俩在灶房打架了?”
“没有。”
二人异口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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