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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白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灵魂的战栗,对着那边的范修文硬扯出了一抹笑。然后刻意挺直腰背故作正常地越过了顾慎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没错,他现在不能慌。
他慌了,必然会引起顾慎安的察觉。
现在是他先发现顾慎安有问题的,主动权在他。
出了贡院后,他一定,一定要查出顾慎安的秘密。
有可能他们是竞争者。
也有可能,他们能成为朋友。
他绝不能在顾慎安的面前暴露。
那样,他只会被动。
宋瑜白死死地掐着手心,让自己不断地冷静下来。
场内许多人都交了诗句。
范大人这次竟如此严格,挑出了足足十份不合格的诗句。
“这一首,连平仄都分不清!这一首,辞藻堆砌毫无深意!还有这一首竟能写错字……”
被念到名字的十个人皆被驱赶了出去。
然后就剩下了最后一场文比。
范修文抽出了最后一题,举起展示在众人面前。
众人纷纷探头看,才看到那张纸上写了一个“商”字。
在场众人皆露出了愕然之色。
显然都没有头绪。
商?商贾卑贱,即便近年来商人地位提高了些,可文人心中大多抵触商贾,极少写有关商人的诗句。
毕竟在众人看来,商人无甚好赞颂的。
香燃了一大半,好些人都还没有落笔。
便是前两场都游刃有余的,都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提起笔。
并非是真的写不出来,而是不知该骂商人,还是该称赞商人,这便要猜测帝心了。
陆陆续续有人上交了诗,直到他盯着的顾慎安也交了诗。
宋瑜白才急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写一首诗出来!
可他实在是想不起来有什么关于“商”的诗句。
绞尽脑汁,那香都快燃尽了,好多人都陆续上交了答卷。
宋瑜白才有了些头绪。
是杜牧的《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因时间不足,他未太注意书面,潦草地写完,忙跑过去,在最后一刻交了这答卷。
范修文也站起身,接过了宋瑜白的答卷。
前两次宋瑜白所作的诗皆是可传世的佳作,想来这一次定也不会让他失望。
只在看到那诗句后,范修文面色微微一沉。
——商女不知亡国恨。
多好的诗。
只可惜……
范修文微微皱眉,只将那张纸随意地放在了一侧,看了一眼已燃尽的香,对着那些还没有交出诗句的几人道:“时间已过,未交题的皆不合格。”
那些人被赶出了贡院。
范修文又将手中的一沓不合格的诗句举起,挨个喊名字。
“喊到名字的人皆不合格,皆不记名。”
被喊到名字的人,有些红着脸低着头,有的则皱眉不满,甚至有些不认同地开口质疑范修文的评判。
范修文并未过多解释,只当众念出了那不满之人作出的诗让众人评判。
的确非什么好诗句,读起来拗口不说,内容更是一言难尽。
众位入选的皆附和说此诗烂如泥。
那人被骂得脸能滴出血来,用袖子挡着脸,仓皇跑出了贡院。
如此,有些想反驳的人也不敢说什么了,生怕也被这般审判。
第三场作诗淘汰了十三人。
文比总共淘汰了三十人,还剩下四十人。
范修文扫了一眼众人道:“此次比拼,好诗本官会呈给皇上和福希长公主,留在此处的人皆被记名。”
众位公子皆朝范修文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范大人。”
随后,就有太监给几位入选的公子分发对牌。
这是下一场武比的凭证。
拿到了对牌,众位公子皆带着喜色地离开了。
范修文也离开了,他带着一沓纸张,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他越过宫门,径直来到了文渊阁门前。
王忠看到了范大人,忙笑脸相迎,让范大人在外稍等片刻,他入内禀告。
“范大人,皇上命你入内。”
范修文跨过门槛,入了文渊阁殿内,见殿内不止有皇上,还有首辅以及吏部尚书。
“参见皇上。”
澹台稷放下手中的奏折,望着范修文道:“如何?今日文比淘汰了几人?”
范修文不紧不慢地回道:“淘汰了三十人。”
范修文说罢,旁边的首辅及吏部尚书脸色皆凝重紧迫了几分。
毕竟自家孩子也在此次选举之中,也不知家中孩子可过了。
朝中大臣,好些官员的子孙都参选了此次选驸马。
因多数都沾亲带故,故而这份监考的差事就落在了范大人的身上。
得知是范大人为主考官,朝中大臣才无一人反对。
毕竟谁人不知范大人最为公正严明,且十六岁就中了探花,定不会偏袒谁。
“三十人,倒是不少。”澹台稷饶有兴致地说着,笑着看了一眼那边的首辅以及吏部尚书,问道,“朕听闻首辅的次孙张衍生,还有吏部尚书的孙儿冯勤志皆参加了此次比试,他们二人可有入选?”
皇上问罢,那边的首辅以及吏部尚书都屏住了呼吸,望着范修文。
范修文行了一礼,道:“两位公子皆文采非凡,都作出了三首好诗,在头列。”
却见首辅以及吏部尚书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到底是关乎脸面的事,他们家的孙儿自称才学,若是连三首诗都做不出来,是会丢大脸的。
真丢了脸,他们这些老家伙在官场上也不好抬头。
瞧瞧上一场比,有几名官员的子孙身上有病,闹得沸沸扬扬,害得那几个官员脸面都没了,如今称病在家,暗地里请来了专攻男科的医师。
皇上:“不愧是首辅与吏部尚书家的好孙儿,朕就说,我大周多是好男儿。”
首辅仰起头,笑着道:“范大人,不知此次比试可有碰到极好的诗?”
范修文将手中的一沓纸张举过头顶,道:“倒是有几首,还请皇上过目。”
王忠公公走来,接过了那沓纸,呈给了皇上。
澹台稷也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观阅。
那字写得并不算多好。
可纸上书写的诗句……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澹台稷手握紧纸张,神情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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