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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怡郡主策马站在队伍左侧,短弓挂在马鞍上,箭囊里的羽箭每一支都仔细检查过箭镞。赵明瑞站在队伍右侧,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狼沟外围的地形要点。
孙大有把新做好的铁蒺藜分给了每个人,每人四枚,用布袋装着挂在腰间。
钱文焕骑着马,脸上已经没有了早上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坚定。
石七爷站在营门口,看着这支由十九个新兵组成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谢临点了点头。
谢临翻身上马,拔出横刀,在头顶划了一个圈。
“出发。”
队伍整齐地转向,朝铁关城北门的方向策马而去。
城墙上,刘百川站在垛口后面,看着这支队伍出了北门,朝黑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旁边站着一个亲卫,小声嘀咕道。
“刘副统领,谢临带的全是新兵,就十九个人,去狼沟?这不是送死吗?”
刘百川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支队伍,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荒原上,才转过身。
“送死不送死,两天后就知道了。”
他走下城墙时,低声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这小子,要是真能从狼沟活着回来,以后边关的斥候营,怕是又要出一个石七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石七可没拿过王爷的亲卫令牌。”
而在步兵营里,谢震山也收到了谢临率队出城的消息。
他的副将站在营房门口,小心翼翼地禀报。
“将军,您家长子谢临,午后未时带了一队人出城,据说是奉了镇北王的手令去狼沟侦察。”
谢震山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擦刀布停了一下。
“狼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带了多少人?”
“十九个,全是新兵。”
谢震山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刀,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十九个新兵去狼沟,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副将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属下听说,镇北王给了他一枚亲卫令牌。”
谢震山手里的擦刀布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锋利得像刚磨过的刀刃。
“亲卫令牌?镇北王把亲卫令牌给了他?”
“是!属下在总兵府当差的同乡亲眼所见。”
谢震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擦刀布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营房门口,望着北方的天际。
边关的风沙打在脸上,粗糙而冰冷。
他想起了谢临在黑风口的战报,想起了谢临拿着镰刀架在谢衡脖子上的狠劲,想起了谢临在马厩里说的那句话。
一个被他扔进死人堆里的野种,居然在短短三天之内,拿到了镇北王的亲卫令牌。
这个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人,感到了一丝真正的不安。
但他随即又把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带十九个新兵去狼沟。”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镇北王给他令牌,是看得起他!但他要是死在了狼沟,令牌就是一块废铁。”
他转过身,走回营房里,重新拿起擦刀布,继续擦拭那柄已经锃亮的佩刀。
“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罢了,不值得我费心。”
他这么对自己说。
但他的手指却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将擦刀布捏得指节发白。
队伍出了铁关城北门,一路向北疾驰。
谢临把石七爷给的那张羊皮地图摊在马鞍上,一边策马一边对着地形。
清怡郡主策马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用马鞭指一下远处的山脊线。
“那条山脊后面就是狼沟的方向,三年前我跟着父王巡边时,父王指着那个方向说过,狼沟是北境最大的一根刺!拔不掉,但也碰不得。”
谢临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今天我们就要碰一碰这根刺。”
队伍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谢临下令在黑风口以北十里的一处废弃牧栈扎营。
这是石七爷地图上标注的安全点,四周有残破的土墙可以挡风,背后靠着一座矮山,万一遭遇敌情可以从山脊撤退。
赵明瑞安排人轮流值夜,孙大有在营地周围布了一圈绊马索,又在几处缺口撒了铁蒺藜。
钱文焕负责给大家分干粮和水,每个人都吃得不多不少,既补充了体力,又不至于吃饱了犯困。
清怡郡主坐在土墙根上,用软布一下一下地擦着短弓的弓弦。
谢临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两个竹管递给她。
“红色的烟雾弹,拔蜡塞点火就扔,不用瞄准,绿色的这个是信号弹,白天能看到烟,晚上能看到光,朝天上扔。”
清怡郡主接过竹管,仔细地收进腰间的皮袋里。
“你给我这么多保命的东西,是怕我出事,还是怕你没办法跟我父王交代?”
谢临看了她一眼。
“都有。”
清怡郡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被夜风吹散在荒原上。
“你这个人,连撒谎都不会。”
谢临没有接话。
他从马鞍袋里掏出一张更大的羊皮地图,铺在地上,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然后招呼所有人围过来。
十八个人围成一个圈,火把的光芒映在羊皮地图上,将那些标注好的地形照得清清楚楚。
“狼沟的地形,石七爷的地图上标得很清楚。”
谢临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条从山谷里蜿蜒而出的蓝色细线。
“这是狼溪,从山谷里流出来,水势不大,但常年不断。如果蛮子在狼沟有驻军,他们的水源一定是这条溪。”
他的手指沿着狼溪往上游移动,停在一个位置。
“这里,是狼溪的上游,距离谷口大约三里。地势比谷口高,溪水从这儿往下流。”
赵明瑞皱起眉头。
“你是想在水源上做文章?”
“对。”
谢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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