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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信息是一点点拼起来的。王胜男坐在公寓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她已经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指尖悬在触控板上,一动不动,所有纷乱的思绪,正在一条条被她强行梳理、拼凑完整。
两封来自海外调查机构的加密邮件,是撬开所有真相的钥匙。
最早的一封邮件是在两周前抵达的。
这是来自一家温哥华的商业调查机构。对方做事很专业,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注清楚,从源头到终点,一目了然。
王胜男放大图片,顺着箭头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她发现这张图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壳公司的资金流分出了好几条支线。
她认出其中一条支线。那是一个固定资金汇入一个三口之家的海外账户。她掐断永阳集团与澜海医疗合作的同时,曾把那份调查资料匿名寄给了李广澜。
她当初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无论这份指向隐秘三口之家的证据最终落到谁身上,她都要借李广澜的手,在李家内部扔下一枚炸弹,借助极限施压下逼出内乱。
李广澜本就心思敏锐,困境中他首先想到的还是谁在磕绊她。她拿到线索后暗中核实真伪,发现了三哥李广文的猫腻,她本以为可以顺势拖垮李广文。原本的设想步步推进,计划眼看着就要成功,可最终摔进泥潭、被拖下水的人,偏偏成了李广义。
李广文轻描淡写地把所有罪责转嫁到二哥身上,自己干干净净地抽身而出,躲过了这一场危机。李广澜精心布置的引爆点,到头来却除掉了一枚对自己有利的棋子,真正的幕后操盘者依旧稳稳站在棋局之外。
而第二封最新邮件,彻底撕开了更深、更恐怖的隐秘。
林诗音在加拿大期间的学费,生活费,乃至回国前那笔安家费,全部出自同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控股公司。没有实体业务,没有官网,没有经营地址,典型的空壳架构。壳公司下面挂着三四个离岸账户,钱在里面转了三四手,洗得干干净净,最终汇入林诗音的个人账户。
追踪这种空壳公司的资金来源,就像在深水里捞一根针。但调查公司显然有他们的渠道。
在抽丝剥茧之后,发现李家人在供养三口之家的同时,还在隐秘之下还供养着林诗音。
王胜男这才明白是有人提前为林诗音铺好了所有前路,替她擦掉了所有痕迹,为她编织出一套天衣无缝、毫无漏洞的完美人设与过往。
林诗音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意外,她从一开始,就是李家精心安排、悉心培养、精准送入棋局的棋子。
可新的疑惑又让她思绪纷乱、矛盾丛生。
若是李家布局、暗中供养,为何要兜兜转转、层层洗钱,耗费如此巨大的财力与精力,布下这么迂回复杂的局?
仅仅是为了打压、羞辱她王胜男一个人?根本不值当,代价太大,太过小题大做。
她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摇了摇头,只觉得荒唐。
无数自我拉扯的疑惑盘旋在心头,就在王胜男准备回复邮件、继续深挖线索时,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调查公司的负责人发来的消息。语气比前几次明显犹豫:“王女士,我们追查资金链路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条额外的线索。我们不确定是否应该向您报告。”
王胜男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忽然加快了。她打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回复:“说。”
对话框陷入两分钟的死寂。
短暂的等待,漫长得让人窒息。
最终,一行冰冷的文字缓缓弹出,彻底击碎了她仅剩的所有侥幸:
“大多数资金的流转路径非常隐蔽,经过多层壳公司和离岸账户的清洗,溯源难度极高。但我们追查其中一笔五万加元的汇款时,发现了一个意外的终端节点。这笔钱的最终授权,来自一个私人账户。该账户的持有人,根据我们交叉比对的开户信息和登录IP记录,是一个叫李泽言的。”
王胜男的世界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惨白的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刺得人双眼发涩。她一字一句读完这段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拼凑在一起,却让她瞬间失语、浑身冰凉。
原来所有的戏,从来不止林诗音一个人在演。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起来,把所有碎片信息全部调取出来,重新排列、组合、对照。
只是一瞬间,李泽言在她面前的表现愧疚、自责、说自己是被设计的那些表情,那些语气,那些低头沉默的姿态,现在全部变了味道。
她想起他递给她体检单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对不起时的语气,想起他坐在咖啡厅里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模样。那些画面现在在她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每一帧都像一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参与了。他一边跟她维持着婚姻关系,一边在暗中资助另一个女人。他资助那个女人读书、生活、回国,然后眼睁睁地看她嫁进李家,而他则扮演着一个被设计的无辜者。他甚至有脸在她面前说对不起。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眼眶却湿了。
刚才一半的疑惑,被现在全部的愤怒替代。
那种被人当作傻子一样玩弄了整整一年之后,终于看清真相的愤怒。
她真正恨的,从来不是这段早已破碎的关系本身。
是李泽言一遍一遍在她面前上演的那些深情愧疚的戏码。那些低垂的眉眼,无力的道歉,一副身不由己、满心亏欠的模样,哄得她一度心软,甚至还曾体谅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直到此刻真相摊开,她才发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几乎立刻生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现在就站到他面前,把一整套冰冷的资金凭证狠狠摔在他脸上。
她倒要看看,事到如今,他还怎么演下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对方的消息再次弹出:“王女士,您还在听吗?”
王胜男盯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用发抖的手指打出几个字:“把证据发给我。”
片刻,她又补了一句:“全部的。”
对方回复:“收到。资料将在加密后发送至您的指定邮箱,预计传输时间四十分钟。”
王胜男放下手机,无力的坐在沙发上。
这时门铃响了!
接着就听见小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胜男,胜男……快开门!”
王胜男起身拉开房门,小周侧身挤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我妈炖的鸡汤,天天念叨让我备孕。你看我身板结实得很,哪用得上这个。看你气色太差,就给你拿过来了。白天总见不到你人,只能晚上跑一趟。”
小周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这才看清王胜男脸上还留着浅浅哭过的痕迹,泪痕刚擦过,眼角微微泛红。
“怎么了?”小周神色瞬间紧张起来,一把拉过王胜男沙发上坐下,“谁欺负你了?跟我说!”
王胜男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这个点出来,你老公不担心?”
小周摆了摆手:“嗐,别提了,他现在一到晚上就装死,白瞎了那么好的条件!”
这话总算把王胜男逗得浅浅笑了一下。
“省着点用!”王胜男笑着说。
小周打开鸡汤盛了一碗:“趁热喝,冷了就有腥味了!”
她看着王胜男眼底未散的倦意,语气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李泽言?老李家这一家子,根子上就带着坏。你现在抽身是万幸,真要是嫁进去,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王胜男小酌一口:“嗯,鲜!”
“胜男,我跟你说正经的。”小周不太会宽慰人,索性把从丈夫那里听来的秘闻一股脑倒了出来,“伟哥跟我说……”
“谁?”王胜男问道。
“伟哥,赵伟啊,我老公!”小周大大咧咧说道。
“你能换个称呼么?”王胜男差点把鸡汤喷了。
小周没理会她的吐槽,自顾自往下讲:“他跟我说,广盛集团最早叫广胜建筑,本来是李国华战友创办的。后来那位战友工地出意外没了,李国华顺势接手,一步步做大,才有今天的广盛。”
“哟,了解得还挺透彻。”王胜男随口应了一句。
“听我说完……”小周继续八卦:“据说,李国华不仅占了人家的公司,还占了人家的媳妇,不过这女人挺悲催的,生完娃就死了!据说就是李家老三李广文!后来李国华第三任妻子生的李广澜!这老头真邪门,你说是不是克妇?三个媳妇没一个善终!”
王胜男皱了皱眉:“这些消息靠谱吗?网上一点风声都没有。”
“绝对有来头!伟哥听他父亲老一辈讲的。”小周摆了摆手,“真假暂且不论,但大差不差。反正李家上下,就没几个简单好人。”
王胜男忽然低低笑出声,和小周的聊天,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倘若小周说的传闻属实,眼下李家兄弟互相倾轧、人心各怀鬼胎的局面,反倒全都说得通了。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简直像狗血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不管这件旧事究竟是真是假,不妨先推波助澜,搅动这潭浑水。
一瞬间,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恨意反倒淡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她就好好陪李家这群人,玩上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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