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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西厢房。贾家。玻璃窗蒙着厚厚一层灰垢,被里头呼出的气打湿。一只粗糙的胖手擦开硬币大小的圆圈。
贾张氏整张脸拍在玻璃上,三角眼瞪得快凸出眼眶,视线死死咬住何雨柱手里那条来回甩尾的肥鲤鱼。
她喉咙里狠狠咽下一口馋涎,肥厚的嘴唇翻飞,低声咒骂:“丧门星!没爹的野种!吃这么好的东西,撑死这几个小王八羔子!”
骂完,扭头扫了眼桌上。一个豁口破碗里,盛着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糊糊。
肚子不争气地打起阵鼓。她恨恨地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贾东旭缩在床角破被窝里,双手抱着膝盖,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水池边,泥水四溅。
许大茂正跟那只老母鸡搏命。左手死死薅着鸡翅膀,右手拎着菜刀,两条长腿弯成罗圈,死夹着鸡身。
老母鸡两只黄爪子拼命乱蹬,冷水混着鸡毛甩了许大茂一头一脸。
母鸡瞅准空当,身子猛然一拧。
翅膀硬生生挣脱束缚,扑腾起半米高,全扇在许大茂的鼻梁上。
何雨柱把排骨往青砖台子上一扔。瞅着狼狈不堪的许大茂,乐出声:“茂爷,你这杀鸡还是给鸡磕头呢?”
许大茂吐掉嘴里的鸡毛,大口喘气:“这鸡成精了,劲儿真大!”
话音未落,何雨柱迈步上前。
精通级八极拳底蕴在骨子里发威,不需蓄力,右手快若残影探出。
五根粗壮的手指死死钳住喉管。左手顺势挑飞许大茂手里的菜刀。
反握刀柄,刀背挂风。
“咔嚓”一声脆响,刀背精准敲在鸡脑袋正中央。
前一秒还扑腾的老母鸡,脑袋软绵绵垂下。
菜刀利索翻转,刀锋贴着鸡脖颈一抹一送。鸡血涌出,分毫不差落在旁边的粗瓷破碗里。
“烧开水,拔毛。”何雨柱把死鸡丢进大铁盆,菜刀甩在池沿上。
许大茂盯着那干脆利落的刀口,咽下一口干沫,端着盆灰溜溜跑向后院。
正房里,煤炉子烧得火旺。
何雨柱系上围裙,擦干双手。面前案板上,排骨、里脊肉齐齐整整,那只拔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摆在正中间。
“梁子,今儿这鸡怎么吃?还是按照说好的,炖蘑菇?”何雨柱问。
何雨梁拖过小木扎放在灶台边,短腿一蹬,稳稳站上去。
“哥,今晚不做小鸡炖蘑菇。”何雨梁嚼着糖,声音奶气十足,透着小大人的老成,“咱们做大盘鸡。”
大盘鸡?
何雨柱拿着菜刀的手顿在半空。
脑海里那精通级的厨艺宝库快速翻找,鲁菜、川菜、淮扬菜……查无此菜。
“没听过这名头,哪的菜系?”何雨柱虚心求教。
这可是几十年后火遍大江南北的神菜。
何雨梁眼底透出几分狡黠,嘴上不停:“哥,你听好。鸡剁大块。起锅下底油,加白糖炒糖色。八角、花椒、干辣椒下锅爆香。把鸡肉倒进去,把水汽煸干。”
何雨柱眼眸一亮。
以糖色提鲜,辅以这样的爆香手法。绝佳!
没有任何迟疑。刀光闪烁,鸡肉化作均匀大块。
生铁锅上火。油入锅,白糖化开,糖浆翻滚泛起鱼眼泡。
何雨柱端起木盆,鸡块尽数倾倒入锅。
爆油声裹挟热油腾空而起。
“葱姜蒜下锅,烹酱油!倒满水,盖锅盖,大火焖!”何雨梁指挥若定。
何雨柱依言照办。木制锅盖严严实实压上。
“就这么干炖?”何雨柱盯着炉火。
何雨梁用指头点点案板边缘:“去拿两个土豆,切滚刀大块。洗两个青椒,直接用手掰。等鸡肉烂了七成,土豆下锅。出锅前点火候丢青椒进去。”
土豆富含淀粉,借炖煮吸满红油浓汤;青椒最后提味留脆。
何雨柱越想越心惊,这娃娃随口吐出的方子,能去丰泽园撑起一桌压轴大席!
“最后一步。”何雨梁晃着小短腿,“用富强粉和面,拉成长宽面条。鸡肉吃完,用那满是油水的浓汤拌面,保准连舌头都吞下去。”
“神了!”何雨柱一拍大腿,“就照你说的办!”
一个钟头后。
屋内浓香四溢。花椒的辣味交织着醇厚肉香,顺着门缝往冷风里钻。
八仙桌正中,摆着一个海口粗瓷大盆。盆底铺满红艳艳的浓汤,酱色鸡块堆成小山,金黄油亮的土豆块点缀其间。
旁边是红润脱骨的红烧排骨、酸甜扑鼻的锅包肉,外加一条卖相极佳的红烧鲤鱼。
许大茂洗净手推门进屋,视线触及桌面。
喉结疯狂滚动,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都浑然不觉。
何雨梁拿过一个空的大号海碗,递到何雨柱手边。
“哥,拿个碗。给茂哥装满。”何雨梁开口。
何雨柱接过海碗,铁勺探入大盆底。连汤带肉舀起三大勺红油鸡块和土豆,结结实实垫了底。
竹筷伸向排骨,连夹四五块大骨头;转头又从锅包肉盘子里拨出小半盘。
海碗堆起一个高高的冒尖。
何雨柱转身,将碗塞进许大茂怀里。
“茂爷。鱼刺多,不好分。剩下这三样,你端回后院,给许叔许婶添个菜。”何雨柱嗓门洪亮,“顺道把你家小丫头领来,跟咱们一起吃。”
滚烫的碗底贴着掌心。这年头谁家吃顿好肉不得藏着掖着,傻柱居然让他连盆端走孝敬爹娘。
“柱爷……这哪成。这是你们自个儿过日子的钱买的。”许大茂平日里能说会道,当下舌头打结。
“拿着!少搁这儿墨迹!”何雨柱拖过凳子坐下,筷子敲敲碗沿,“去晚了肉冻成油坨子了。”
何雨梁慢条斯理的道:“茂哥,快去快回。你前脚走,我哥后脚下面条。等你回来熟得刚刚好。”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许富贵重利,大盘鸡这碗硬菜送到他桌上,以后许家就是何家的同盟。
这个院里,毕竟还是要有“自己人”!!
许大茂重重点头,端着海碗一溜烟冲进风里。
后院。
聋老太太盘腿缩在火炕上。
干瘪的鼻孔用力抽动。中院飘来的肉香,勾得她胃里的酸水直往上翻。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踩雪地声。
她睁开松弛的眼皮,双手死死抠住窗台,凑近玻璃往外看。
许大茂双手捧着个堆成肉山的海碗,热气腾腾地直奔后院而来。
聋老太太咧开干瘪嘴唇,露出残缺泛黄的牙床。
“柱子这傻小子,总算开窍了。有了好吃的,明白该来孝敬老太太我了。”她低声念叨,沾沾自喜。
麻溜拉上窗帘。
手忙脚乱地从火炕上滑下来,踩进厚底黑棉鞋里。推开炕桌上的针线笸箩,她端端正正坐在火炕正中间。
清了清嗓子,摆足大院“老祖宗”的高冷架势。
竖着耳朵,听木门被推开的动静,等着那碗热腾腾的肥肉端到眼前。
一步。
两步。
脚步声越过她的窗前,连个顿都没打,径直去了隔壁许家东厢房。
“砰”的一声,许家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火炕上的聋老太太愣住了。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
又等了一袋烟的功夫。
门板外只有北风呼啸的动静。
她彻底坐不住了,连滚带爬下了炕,抄起墙角的枣木拐杖拉开屋门。
冷风扑面,肉香味根本不是在自家门前,而是从许家屋里渗出来的!
她捏紧拐杖,踮着小脚挪到许家窗户根下。
干枯的耳朵死死贴在灰砖上。
屋内,许富贵声音洪亮:“柱子这后生是个懂规矩、识大体的!大茂,明儿去胡同口打两斤散白酒,晚上请何家兄弟过来,咱们两家好好喝一盅!”
聋老太太脑子里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
那碗肉,是孝敬许富贵那头老狐狸的!
宁可把一碗排骨肥鸡倒进一毛不拔的许家嘴里,也没舍得给她这大院资历最老的祖宗送一根肉丝!
“咚!”枣木拐杖重重砸在青砖上。
“不忠不孝的小畜生!遭雷劈的白眼狼!”聋老太太咬碎一口黄牙,口水喷在墙上。
中院,何家。
铁锅里水花翻滚,宽长面条下锅。
许凤玲迈着短腿跑进屋,眼巴巴盯着锅台。
何雨梁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递到小丫头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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