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 第450章 梦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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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连晋在黑暗里穿行,身形贴着屋檐的阴影,每一步都落得又轻又准。

    靴底踩在瓦面上几乎没声响,只有衣料擦过夜风时带出的极细微的猎猎声。

    但他在心里骂废丘。

    骂得很脏。

    这破地方,一盏多余的灯都没有。

    邯郸的夜市子时还亮着,酒肆门口的灯笼一串一串地挂着,伎馆二楼总有那么几扇窗还透出暖黄的光。

    咸阳也差不多,军国之都固然规矩森严,可那些达官贵人的宅邸里,二更天还亮着灯的不在少数。

    废丘呢?

    黑得像被墨泼过的纸。一个人都没有。街上连条野狗都见不着。

    连晋蹲在一处屋脊的阴影里,望着远处那几星县寺方向漏出来的灯火,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他小时候学剑住的山村就是这种样子——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虫鸣和风声,安静得让人想发疯。

    后来他第一次用剑杀了人,拿了钱,进了邯郸,闻到了酒气、脂粉气和夜市上烤肉的焦香,他就发誓再也不回那种地方。

    可他现在就在这种地方。

    还得待很久。待到他控制住这座城,或者在别的地方等到更好的机会离开。

    但不管怎么样,他讨厌这种地方。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下方的街道上。脚步声从街口传过来——整齐的、有节奏的、十几双靴子同时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连晋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那队县卒从街口走过。

    十个人,五人一列排成两列。

    前头两个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按着剑柄,后面四个持长戟,步伐还算齐整。

    火把的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每个人脸上都是那种值夜时特有的、半睁半闭的麻木表情。

    第二队了。

    连晋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他开始夜探到现在,约莫两刻钟过去。

    按照这个节奏,巡防队绕城一圈大概就是两刻钟。

    井然有序。

    他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井然有序就意味着有规律可循。

    有规律可循就意味着一百个人可以轻松地找到缝隙穿过。

    他还看见更夫跟在巡防队屁股后头走,梆子声敲得闷闷的,也不知道是怕死还是县廷的规定。

    安全。

    安全得让人觉得可笑。

    他等更夫也走远了,才从屋脊上站起来,身形一矮,几个起落便朝左右宫的方向掠去。

    一刻钟后,左右宫出现在他面前。

    连晋在宫墙外的阴影里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两座宫殿。

    白天看的时候只觉得古朴厚重,夜里再看,那飞檐斗拱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什么蹲伏着的巨兽,脊背弓着,随时可能扑下来。整片宫区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人影,连虫鸣都比别处少。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别进去了。

    这么黑,万一撞上什么机关怎么办?

    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白跑一趟又怎么办?

    他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剑鞘上叩了两下。

    但另一个念头比他更快地翻上来。

    万一是韩沥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呢?

    万一是那些秦吏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呢?

    夜探的意义就在于趁别人没防备的时候看穿他们的底牌。

    明天白天再来——那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老实说,他只是害怕未知,但从不害怕明面上的陷阱和实际的敌人,多大的埋伏圈他都有自信逃出去——而且这是有心算无心,他脱逃的机会更大。

    然后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响起:韩沥、李爱、葛源,甚至是谷筒,这些人个个都想要自己遵守这样那样的规则,好像这规则就是能绑缚自己不能动弹的枷锁一样。

    但对剑客来说,一切的生死成败,不应该由剑来评说吗?

    而剑客……就是要破坏规则而生的——甚至没有太后,嫪毐凭什么成为长信侯?

    没有长信侯,宣肆、赵竭、董奇——甚至是韩竭,这些庸庸碌碌之辈是如何成为二千石大吏的?

    甚至自己——没有太后懿旨,是怎么成为这让人恼火却依旧有权有势的官的?

    规则——天生就是用来打破的!

    只有有本事的人才能无视规则,而庸碌之辈才会傻乎乎地遵守规则!

    这个念头一下,连晋下定了决心,把手摸在了厚重的大门上。

    与此同时在左右宫深处,有一间隐秘的宫室内。

    夜明珠悬在穹顶正中,把一圈冷白的光洒在刻满符文的青石地面上。

    而这个宫室的玄奇之处,是它在地面上镌刻着晦涩难懂的符文,而月神和大司命,就盘腿坐在某些符号上尽心修炼着。

    但修炼归修炼,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完全地沉下心去。

    比如大司命,她只是坐在一个特殊符文上缓缓调息,并且为进入定境中的月神护法。

    可下一刻,月神却突然缓缓收功,心神缓缓地从入定的定境中苏醒过来,神色微恼,眉头紧皱。

    “怎么了?”大司命对此问道,“即将到达子时,这是天地间阴气最甚之时,也是你吸纳太阴之气最好的时机,为何突然惊醒了?”

    “有些不对劲。”月神对此神色严肃,“刚刚入定后,心神不宁,心血来潮……我想,我们的周围出现了有敌意之人。”

    “你是说……”大司命对此也认真起来,“有人发现了这间彻地之室?”

    “这倒不可能!”月神否认了这种猜测。

    “此为彻地之室,乃是大周建都时,以相土尝水,象天法地之理构造出来的总控之物。”月神对此却微微自信地说道,“实际上,此总控之物应该叫通天彻地——通天既为观星台,由天官掌控记录天象、祭天和推演阴阳的衍星盘,而彻地就是这里。”

    “非通阴阳巫术和姬姓之人,谁能发现这里?”月神倒是示意大司命别慌,“就连我们俩,要不是被韩沥这个大变数给诓骗到这里,怎么可能会发现一间这样的宝室。”

    但说到这里,月神咬牙切齿的语调显示着她的恼怒。

    “你……对他微微上心了。”大司命对此讥讽道。

    “别告诉我你的情绪恢复是你自己造成的。”月神对此反唇相讥。

    “那……你为什么会被惊醒?”大司命对此没有再纠缠于争辩谁才是被韩沥影响之人,只是不解地问道。

    “外面估计有人。”月神对此推测道,“是个血气方刚的高手,他的气血骚动了我入定时的心神。”

    “这个时候……”大司命有些怀疑。

    片刻之后,一道被拉长的"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门轴被推开时发出的干涩呻吟。

    "果然有人闯进来了。"大司命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月神一把拉住她的袖口。"不急。"

    “万一他们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间彻地之室呢?”大司命对此担忧地说道。

    “别担心。”月神示意大司命莫慌,"韩沥不是告诉过我们,这两间宫室大概一个月一洒扫,十年一修缮。

    所以我早在这两座宫室里都埋下了阵基,宫门一旦被打开,阵法就会自动触发。"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透过层层墙壁感知那个已经踏入阵中的身影。

    "他现在已经陷在阵里了。再过片刻,就要入梦了。"

    "你布设的是什么阵?"既然月神敢打包票,大司命也就老老实实地在她刚刚那个符文的位置上继续盘腿坐好,但好奇地问道。

    "红尘炼欲阵。"月神对此言简意赅地透露出一个名字。

    大司命想了想,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不是杀阵,这是个幻阵。它会放大入阵者的欲念,让其在梦中虚耗光阴,醒来后恍然若失而已。"

    "我就是想看看入阵者会有什么样的真实心境。"月神说得悠然自得,"等摸清了他的心思,再通过移魂和控心之法探探他的底细。"

    大司命看着她,沉默了一拍。"你是在想,韩沥哪次要是误入这个阵,就能看看他在梦里会经历什么。"

    她立刻就点破了月神的小心思。

    月神没有否认。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我只是遵循古法而已。姜太公当年在渭水垂钓,用的也是愿者上钩的道理。

    我给韩沥留着这个阵,他若来,是他自己走入的;他若不来,也与我无关。谈不上害他。"

    她顿了顿,垂下眼睑。

    "我又没有害他的心思。"

    大司命把她这句话在舌尖上过了两遍,最终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咯——"

    用力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沉沉的呻吟,在安静的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连晋侧身闪进门缝,回手把门带上。大门合拢的那一刻,门外的月光被彻底隔绝了。

    他站在门内的黑暗里,眨了眨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向腰间,想掏出火折子,但手指碰到火折子的那一刻又缩了回去。火光会暴露他的位置。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在完全的黑暗中往前走,脚下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是从地面底下透上来的幽光。发着青白色的微芒,沿着地面上某种纹路缓慢地蔓延开来。

    连晋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上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他看不懂,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些线条在动。青白色的光顺着那些线条流淌,像是水在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发觉不对劲的他想退。

    但他的脚已经抬不起来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是那股光顺着地面爬到了他的靴底,然后像藤蔓一样沿着他的腿往上攀。不疼,不凉,就是一种……说不清的倦意。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膝弯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栽下去。

    在身体接触到地面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些青白色的光纹已经覆盖了他视野所能触及的一切——地面、墙壁、天花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正躺在蛛网的正中央。

    然后一切暗了下去。

    密室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扑通",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面上。

    "看来入侵者已经倒下了。"大司命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外面的方向。

    “我们要去看看来者是谁吗?”

    但月神已经重新盘腿坐好,双手搭回膝上,已经开始闭眼调息了。

    她的话音从闭着的嘴唇间飘出来,轻而笃定:

    "等一等,等过了子时再说,多好的太阴之气和阴气交汇的时刻,用来练我的功法最合适。

    先给这个入侵者一个时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梦的甜头吧——待会我们去翻看他记忆的时候,也别怨恨……反正我们已经给过报酬了。"

    大司命重新坐稳,把目光落在密室地面上那些刻着二十八星宿和五行符文的纹路上。

    "这彻地之室为何会有如此神异之能?"她问,"哪怕坐于室内,都感觉像是在阴阳家的门派里修炼一样,而且明明是彻地,为何又有二十八星宿符文,和五行以及日月星的符文在此呢?"

    她看着地板上的符文,上面不仅有二十八星宿,甚至还有五行和日月星,可这里是地室,为何会有天文?

    月神已经闭着眼入了半定,但还是答了她的问。

    "通天彻地。通天是观星台,天官掌管,用来记录天象、祭天、推演阴阳。彻地就是这里。地上是天文,地下是地理——阴阳两仪,本就是一体两面。"

    "那这些二十八星宿的符文又是怎么回事?"大司命追问道。

    月神沉默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辞。

    "当初掌管地室的地官说不定埋了什么东西进去。但我们不能主动拆开地基查探——一拆就会扰乱山川地脉的走势,经手者要承受巨大的命数变动。东皇陛下也建议我们只借此地修炼阴阳术就好。至于里面埋了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快要睡着了。

    "只有命数与此地不相干的人,才能拆开它。"

    然后她彻底沉入了定境。

    大司命没有再问。

    她坐在原地,闭上眼,为月神护法。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明珠的光在穹顶上缓缓流转着。

    而外面的正殿里,连晋正躺在一片黑暗的地面上,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而在他身后大约两里远的地方,废丘城西侧的城墙外,另一件事正在同时发生。

    白芊红的行程也不是特别顺利。

    顺利倒不在于她没见到韩沥——恰恰相反,她见到了韩沥。

    但问题在于,她是在县寺附近的巷口看到他的。

    当时她正贴着墙根朝县寺的方向潜行,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声——然后一道灰影从县寺侧门里闪了出来,动作轻快但不花哨,像只猫从墙缝里溜出去一样自然。

    那是韩沥。

    她认得那个身形。

    他要去哪里?!

    这是此刻白芊红最好奇的地方。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跟上去。

    而且她深感庆幸自己突发奇想跑来找韩沥——这让她陡然发现这个全秦国最难缠之人的秘密。

    因为韩沥出行的方向,明显不是城内的宫殿,而是城外!这说明他的秘密在城外。

    而连晋就只能可惜地在宫殿里无功而返,或者中了陷阱?

    但总之,她决定远远地跟在韩沥的身后观察韩沥打算去哪里。

    韩沥穿行在夜色中的姿态跟她见过的任何高手都不一样。

    他没有那种"我在夜行"的警觉感,反而像是回到了自己家后院一样松快。

    他的步子比白天轻了不止一倍,偶尔还会在墙根下停一步,像是在听远处的虫鸣,或者单纯地感受夜风。

    白芊红甚至看见他伸手摸了一下路边的榆树叶子,那动作随意得像是白天在街上撞见了熟人顺手拍一下肩膀。

    她在心里把这一幕记了下来。

    这个人。在黑暗中比在光里自在得多。

    而且他耳朵特别灵。

    基本上几十步以外的动静,他全都清晰地处于自己的耳目控制之中。

    好在,庞涓后人出身的她掌握有鬼谷派的功法,她本人也精通纵横之术,能在韩沥这种耳目通明者的眼皮底下行动,而不暴露分毫。

    然后她开始认真记下他的路线。出县寺后沿巷子往西拐,穿过两条窄巷,绕过了两处挂着灯笼的夜间值哨点,在城墙根下停了下来。

    白芊红隐在一处闾巷的屋檐阴影下,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韩沥的轻功很差。

    白芊红几乎是在他第一脚踩上城墙的时候就确认了这一点。

    他是用手指抠着夯土墙面的夹板孔洞往上爬的,整个人的姿势像一条贴在墙面上的守宫——四肢交替发力,一节一节地往上蹭,不快,也不算太慢,但真的不好看。

    她等了他大约六十息,估算他已经翻过了城垣,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脚尖在墙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被夜风托起的枯叶,悄无声息地升了起来。

    她几乎没在墙面上停留过——每一脚都只借了极短的一瞬力道,人就又往上飘了一截。

    在到达了高楼楼顶之上,白芊红很快就发现了韩沥的踪影,此时韩沥已经走出城墙超过五百步了——看来只要一走出城墙,韩沥就必须加快脚步了。

    为什么他要加快脚步呢?

    带着疑问,白芊红在城门楼楼顶的檐角上轻轻一蹬,就斜侧着飘在了两个县卒互相背对时产生的盲区的墙侧。

    在借力一点卸力,随即再落再点,每次落一点就靠足尖在近乎垂直的城墙墙面一点,就这样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前后不过十几息。

    她站在城外的草地上,抬头看了看韩沥消失的方向。

    他已经在至少半里开外了,灰袍的身影在月光下只剩一个小点。

    她没有怠慢,马上顺着在高处时看到的韩沥行进方向赶了过去。

    但一边追赶,白芊红就听到前面隐隐有歌声传来。

    不是……吧?韩沥还有一边行路一边讴歌的习惯吗?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路追过去,似乎不是在探查韩沥藏起来的行事秘密……好像在追查他的个性与个人习惯上的秘密。

    但就算这样,白芊红还是打算一股脑地跟上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只在暴露自己的个人秘密。

    而且还别说,就算现在是私人秘密,白芊红都想探查探查。

    无他,只有知道了这些秘密,她才能更好地研究分析和应对此人。

    随着白芊红加快速度追赶,属于韩沥声音的歌声也开始清晰可闻。

    但令白芊红苦恼的是……她好像听不懂韩沥在唱什么。

    所以……韩沥掌握着一门自己不懂的语言,而且还会这种语言所创作的歌曲——白芊红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但随着她追得越来越近,歌声忽然停了。

    白芊红在一瞬间刹住了脚步,整个人伏进一丛半人高的野草后面。

    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慢了几分,耳朵竖起来捕捉前方的动静。

    然后她听见有人喘气的声音——不是急喘,是那种跑了一段路之后慢慢平复下来的、一呼一吸都很长的吐纳声。

    她极轻极慢地扒开面前的草叶,借着月光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她却失望地发现,韩沥竟然只是在荒郊野外,练气行操!

    韩沥大半夜跑出来,翻城墙,走四里地——就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练气行般。

    彼其娘之,韩沥!彼其娘之!

    白芊红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跟着跑了这么远,还以为能发现什么——什么秘密据点、什么藏匿的文书、什么不愿让连晋看见的东西。

    结果就是炼气行操。

    白芊红若不是想要找韩沥谈事,真的想把这混小子给骂一通!

    这不没事找事吗?!

    还害得老娘跑出来还以为你有什么秘密呢?!

    就这?!

    不过,她确实是需要找韩沥,而且很显然韩沥是在练一门道家功夫——就只有他们喜欢在子午二时采气修炼的

    既然来都来了……等吧!

    她重新蹲稳了身体,把呼吸调匀,开始认真地等那个人练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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