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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还有一千步的时候,盖聂就悄然退场了。不是不想继续护送了,而是没必要。
脚下的青石板已经从窄巷的碎石换成了尺许见方的规整条石,两侧的院墙也从灰扑扑的土坯换成了青砖到顶、檐角飞翘的深宅大院。
门前石鼓磨得油亮,铜环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这里是中上流社会的府邸集散区区——如果潼山的帮闲能追到这里来,那就不是韩沥该操心的事了。
那是嫪毐的问题。
夏侯央得到消息的第一息就该自尽,这将是他对长信侯栽培之恩最后的报答。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他半边身子镀了一层白亮的光。
对于盖聂的退场,韩沥没再多言,对着其悄然消失的方向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灰麻布大氅的下摆在午后的光里拖过青石板,靴底踩出一条灰白色的土痕。
走出去没几步,一道白影已经从墙头上一跃而下,来到了韩沥的周围,充当了韩沥的新护卫。
白凤。
银白色的羽衣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青色的发丝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他落地的姿态极轻,靴底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刚好停在韩沥身侧半步的位置。
“我刚刚看到了全局。”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臭屁,但眼皮底下那一丝紧绷没有藏住,“你的两箸真刁钻,我可能只能稍微侧头让自己略微躲过第一箸,但最少也是眼角挫伤。”
韩沥的脚步没有停,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风里翻了一下。
“本来也不打算要人命。”韩沥对此无所谓,随即赞许地看着白凤,“很高兴你没有暗中出手,这维持了一种街头平静——让罗网出手,总好过让你出手。”
白凤跟在他身侧,银白色的衣袍在日光里忽明忽暗。
“我身边有很多罗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轻功高手盯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甘,冰银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们虽然没我快,但也总能在我落点三十息后找到我。我无法隐秘出手。”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不甘心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新郑拥有很大的能量,因为当时你身边有的是人暗中跟着你,无论你什么打扮,只要有人挑衅你,那些人会让其神秘消失。但这里不是新郑。”
“这里是我的新战场。”
白凤用略带敬畏的眼神看了一眼午后的长街。
在咸阳,韩沥没有那个“能让一切消失”的隐形力量。
罗网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盟友,但罗网不是他的夜幕百鸟,也不是韩沥的幻梦。
“所以,你的后续出行,要不让我跟随,要不就让火妖女,要不就是你的韩重——最起码让梅三娘跟着你也好。”他补充道。
韩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包括弄玉啊?”
“弄玉也行,”白凤没有否认,但也有解释,“但那是在你跟上层人打交道的时候,才真正需要那么一个随从——因为弄玉除了是个刺客,还是个乐姬。”
韩沥没有第一时间接话,他在想别的事。
“我知道了。”韩沥对此点了点头,“我现在对咸阳的地下世界没那么乐观了——至少得十年,才能恢复我在新郑那样的自在。”
“我们何时报复回去?”白凤坚持地问道。
韩沥想了想。
“如果李斯先生及时告诉我白芊红未来得及说完的资料,那最好就是今晚。”
韩沥对此也有定计:“今晚打上门是最好的。”
“那就今晚。”白凤马上定下了时间,“无论那个李斯给不给什么信息。”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您的爵位和官职定了吗?”白凤忽然颇有兴趣地问道。
“五大夫,郎官。”韩沥言简意赅。
白凤愣了一下:“秦国竟然没有给你升爵?”
“呃……秦国不升爵是因为秦国一开始就不认外国的爵位。”韩沥对此坦承道,“除非没办法才维持爵位或升爵。我现在就是那些没办法的人之一。”
白凤还是有点疑惑,想了想,又问道:“郎官……我记得,郎官不就是君王近侍吗?好像是个连官俸都没有的官。”
白凤出自姬无夜将军府的百鸟组织,作为半官方杀手,自然对官职不是完全陌生。
“说对了。”韩沥点了点头,“就是个先观察的岗位,待观察完毕后,再做下一步任用的。”
“将军最讨厌的公子,您的哥哥,公子非可是一进朝堂就是司寇的。”白凤可不是没印象。
司寇可是九卿,而韩非那时可除了一点荀子高徒名声和宗室公子身份外什么都没有的。
韩沥可是能和百家诸掌门坐而论道的存在!
“我哥那是自家朝廷,自家父王封宗亲,说句难听的,就是头猪也能封官。”韩沥一脸无语,“我这边的升职路线是得跟李斯先生做参考的,而与此相比,我已经很快了。”
“说到李斯……”白凤不忿道,“倒要看看他要来说些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府门前。
日头已经从正中微微偏西,斜阳把门楣上方的匾额照得发亮。
门前的石阶被晒了一整个上午,踩上去微微发烫。
韩重站在门槛内,手里捏着一把蒲扇,见韩沥回来微微欠身,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韩沥迈过门槛,穿过影壁,绕过一丛刚抽出新芽的竹子,到了中堂。
宅子从外面看着大,里面更大。
中堂的进深比他在新郑的厅堂多出将近一倍,青砖墁地,梁柱粗硕,大壁上的阴阳鱼图案在从窗棂漏进来的光线里黑白交错。
韩沥没有多看,径直走到右边的主位坐下,往椅背上一靠。
“韩重,给我做点正式的面。”他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
韩重一路跟着韩沥来到中堂,但得令后没有走。
他站在门边,蒲扇还提在手里,欲言又止。
“怎么了?”韩沥问。
“公子,”韩重顿了顿,声音放低了,“您单独回到府上,一副疲惫的样子,是不是朝会上受委屈和羞辱了?”
“没有。”韩沥摇了摇头,声音平淡,“结果是获得原爵,暂授郎官。”
但过程就不必说了,麾下这些人也鲜少有进朝堂的可能。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随一驾马车和丞相府的马车同行。”韩重自责道,“没想到,丞相府马车竟然不送您回来。”
“因为今天搭我去入宫觐见的,是丞相本人。”韩沥无奈地告知实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朝会当时还没结束,我饿得心发慌,不得不提前回来。”
韩重张了张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压了下去。
“啊……竟然是这样啊。”他低声应了一句,不敢多说话了。
“先去做饭,先去做饭。”韩沥挥了挥手,“我要赶紧吃点东西。”
“好好好!”韩重连忙应声,转身就走。蒲扇在他手里晃了晃,很快就被廊道的转角吞没了。
韩沥实在困顿不堪了。
从凌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刚才那个汤饼又被混混吐了唾沫,只剩盖聂给的两个蒸饼垫了垫。
他靠在椅背上,头仰着大壁,闭上了眼睛。
刚刚的汤饼摊小事故还没让自己有多累,但这一坐在自己家里,从今天早上开始就高强度脑力劳动的韩沥就感觉,睡过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大壁上的阴阳鱼在从窗棂漏进来的光里静悄悄的,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缓缓地、不动声色地转动着,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
韩沥朦胧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焰灵姬站在面前,一手撑在椅背上,一手托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眼窝下面轻轻擦了一下。
指腹带着薄茧,微微发凉。那双丹凤眼里映着从窗外投进来的斜阳,跳动着橘金色的光。
“你流泪了。”她淡淡地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看来你今天过得很不好。”
“有没有可能是哈欠导致的?”韩沥坐起身。他真不觉得流泪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刚一动,脸颊还贴着她的掌心,那触感比平时更凉,凉得不正常——她刚从外面回来,指尖上还留着廊道里的风。
然后他一扫旁边的桌上,刚好有一碗散发着热气的面放在木盘上,等着自己享用。
“我的面,终于来了——噢。”
可就在韩沥想要端起面的时候……
“在你吃面之前。”焰灵姬突然开口,语气不急不慢,但话里的意思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个静水流深的人来了,带来了王命和官服印绶,正在前厅等候你。”
静水流深,是焰灵姬对于李斯做人做事行为的称呼;对于另一个她遇上的才子,韩非在她看来是掀起风浪。
而眼前的韩沥……就是集两人所长之人。
听到焰灵姬的话,韩沥端面的手悬在半空中。
停了一息。然后,缓缓地、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一样,把手缩了回去。
“李斯?”他苦着脸,“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要吃东西的时候来了。”
“是啊。”焰灵姬后退了几步,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毕竟你可是集朝堂传奇和街头暴徒为一身的人了。”
很明显,她似乎收到了一点风声?
韩沥不明所以地抬头,随即发现自己的视线里多了一群人——所有人,包括韩重都到齐了,坐在各自的客位上。
每个人都在看着韩沥,是那种更沉的、更重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注视。
而韩沥哪还不知道,自己不明所以的梦中流泪全让他们给看到了,而白凤是刚刚看到窘态的第一观众。
可你白凤怎么什么都说呢?你是白凤,不是墨鸦!
“事先声明啊!”韩沥竖起一根手指,瘪着嘴辩驳道“我今天什么感觉都没有。除了累就是饿,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公子……”弄玉认真地开口,“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既然潼山欺人太甚,那就先拿它开刀吧。”
“我的累和饿跟潼山一点关系都没有。”韩沥一脸无语。
“当然没关系。”梅三娘嘴角扯起一丝残忍的笑,“但我们也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嘛……那天被登徒子包围,他们的死亡可不够让我泄愤。”
“我要烧了那里。”焰灵姬只是淡淡地说。
韩沥叹了口气。
“烧可以,但资料得搬空了。财富得拿走了,才能烧,作为一个警示。”
“公子,朝堂上我们帮不了你。”韩重认真地说,“但潼山……他们绝对不能这么简单地被掀翻。”
“架子我可是答应要保下给李斯先生的。”韩沥提醒道。
“但是那里除了夏侯央,精英尽出,只剩下奸邪凶恶之徒了。”白凤冷冷地补充道,“以及那些炮灰。”
“盖聂先生提醒我不要滥杀无辜,法办某些炮灰就够了。”韩沥还是坚持原则道。
“但一个教训还是要给的。”焰灵姬露出危险的笑容。
“好吧,打个半死的教训确实得给给。”韩沥也不拒绝。
他站起身,整了整被自己不良躺姿整得褶皱的衣袍,大步往外走。
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斜阳里翻了一下,像一面刚刚展开还没有涂上任何标识的旗。
“我们得赶紧去前厅,不能再让李斯先生久等了。”
“那就走吧。”焰灵姬第一个跟上来。
其他人也一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衣袍摩擦的声音、环首刀轻轻碰撞铜扣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列刚刚编组完毕的车队,整装待发。
前厅的窗棂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灰蓝。
夕阳西斜,把院墙上那一排瓦当的影子拉得很长。
仆人们还没有点灯,厅内的光线有些暗淡,但李斯站在中堂中央,双手握着卷轴,一身郎官的玄色袍服,腰间的铜印在斜阳的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身衣服他穿得很拘谨,显然是第一次穿。
铜印的绶带是明黄色的,从腰间垂下来,被最后一缕日光映得发亮。
身后站着一个内侍,双手托着木盘,木盘上盖着深色的绸布。
韩沥带麾下众人走到李斯面前,全员单膝跪下。
然后李斯才展开了卷轴,大声诵读道:
“王令曰:
昔韩国五大夫韩沥,本宗室之胄,怀济世之才。其于韩国主水虫之会,集百家而正名,察微物而究理,功在当世,利垂千祀,天下同闻。
暨入秦以来,首途武燧,值逆臣王齮包藏祸心,谋干乘舆。沥能明辨忠奸,协赞机务,俾孤履险如夷,转危为安。此救驾之勋,社稷攸赖。
今大秦一四海之志,举贤才而授能兮,罔间疏附。韩沥既至,岂可拘于常格?
兹特命:仍以五大夫之爵,秩比大秦第九等,赐税邑六百家,许其养客,以彰殊典。授官议郎,常居禁中,备孤顾问,参议朝政。
凡此命数,用示褒崇。韩沥其恪勤乃职,无怠初心,以佐孤不逮。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右令。
御史承制,策告韩沥,其钦承之。”
李斯的声音不急不慢,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
韩沥单膝跪地,双手交叠,额头几乎触到手上。
灰麻布大氅的下摆铺在青砖上,斜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得大王厚爱,沥感激涕零,虽肝脑涂地而不能绝——愿大王万年万万年。”
尾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渐渐消散。窗外的光又暗了一分,廊道里已经有仆人在点第一盏灯了。
李斯低头看着他,面上没有表情,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神色复杂,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五味杂陈。
要知道今天早上,韩沥还在大放厥词,说不收他就投楚国去呢。
现在就一副忠臣良将的样子了。
哎呀,这手段,李斯自认也得学,好好学。
他收束心神,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咽了回去。
“郎官韩沥,接受王令吧。”
他把卷轴合拢,双手递出。
韩沥也起身郑重接过,而其他人也才有机会起身了。
卷轴入手,比想象中沉。
“此乃郎官袍服和相应的印绶。”李斯示意身后的内侍上前。
内侍把木盘送到韩沥面前,掀开绸布。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官服,一顶单梁进贤冠,一套铜印及一条长约三米的黄绶。
铜印的印面刻着“韩沥”二字,笔画端端正正,没有多余的花纹。
“韩议郎从后天开始就可以点卯入职了。”
“多谢。”
韩沥转身,把木盘递给韩重,同时向韩重使了个眼色。
韩重暗暗点头地双手接过,稳稳地捧着,侧身退到一旁,将木盘小心翼翼地放在中堂的桌上。
李斯这才对那内侍说道:“你先回宫复命吧,我有丞相密令,有事要跟韩议郎谈谈。”
内侍躬身应诺,无声地倒退着出了前厅。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暮色里,而大家也当做没见到地看着韩重悄悄地走出去门去。
这是韩沥准备让韩重给内侍一点报喜之礼。
李斯等内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才收回目光,看着韩沥。
前厅里安静下来。
“今天五大夫应该是很爽吧?”
“爽?!”焰灵姬一脸不悦,“哪里爽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可理喻——今天韩沥在睡梦中流泪的情景他们都历历在目,那是精神上达到极致、快要崩溃的样子。
李斯你还敢说韩沥爽?
“你们家公子当时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你们看到的样子,我却一点也不同情。”李斯看了一眼那些护犊子一样的门客,想了想,了然道,“因为请你站在我这个朝堂上中后列的朝臣想想:一个十八岁的异国奇人,在朝堂上不给王上面子,不给丞相面子,不给赵太后面子,不给长信侯面子,甚至还要狂言大秦不收自己就公然投楚去——把昌平君吓得够呛。”
他的语气越说越快,越说越气,像是在替自己承受那些本不该承受的惊吓。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呼吸。
看着几个很明显有朝堂基本观念的门客陷入了呆滞之中,李斯这才继续说道“搞完这一切后,五大夫不仅获得了秦国极为稀罕的维持原爵待遇、获官议郎——还一路倒行二百步出了大殿。”
李斯看向了韩沥:“你哥都不敢这么乱来,也就你敢这么乱来了!”
“在朝堂上的一刻钟,我都不敢呼吸了!”李斯也是越说越气。
韩沥对此却是无可奈何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不想这么早跟嫪毐打擂台,而且这样其实很累的。”
李斯看着他,就一字回复:“该!”
韩沥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
“不过,结果还是可以的。死刑判决变成死缓判决。”他岔开了话题,看向了李斯猜测道,“后天才让我点卯入职,是因为今晚要我行动是吗?”
“没错。”李斯收起怒意,声音恢复了那种堪比韩非一样,法家策士的冷静,“今天你被潼山骤然扩张而收容的混混所侮辱,已经传到了廷尉府——咸阳流血、渭北市区登徒子混混的集体死亡和今天的事情,已经让廷尉府忍无可忍了。”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廷尉府已经将事情汇总到了丞相府。”李斯压低了声音,语调放慢了,“丞相震怒,决议派兵围剿潼山这个非法组织,廷尉府已经准备了一百持棍衙役前去包围。”
“一百持棍衙役?”韩沥为之一愣,打断了李斯,“潼山的夏侯央武力如何?留在驻地的乌合之众战力又如何?万一铩羽而归……”
“所以真正的武力角色只能由五大夫和您的人出手。”李斯对此告知道,“只要首恶被拿下,其余奸恶之徒可被处死,持棍衙役只需要控制住混混帮闲,将其法办即可。”
“万一有岔子……”韩沥还是觉得不保险。
“还会有五十锐士接应。”李斯对此保证道,但随即语气一顿,“但锐士一出……基本上不能留活口。这就杀戮太过,有伤天和了。”
韩沥听明白了。
他只能问李斯:“有奸恶之徒的信息吗?”
“有。”李斯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韩沥,纸张在渐暗的光线里泛着淡黄色的光泽,边角裁得整整齐齐,“随着现在纸被王上定为国用之物,咸阳的一切都是纸化办公了。”
韩沥接过那沓纸,没有看,递给了焰灵姬——他只在意夏侯央。
焰灵姬接过,迅速翻了几页,眉头微微蹙起,随后交给了白凤和梅三娘,但在准备给弄玉和韩重发资料时,韩沥发话了。
“这次就可惜弄玉和韩重你们俩不能去了。”韩沥看了弄玉一眼,目光温和,语气平淡,但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这种低烈度战斗一样刀剑不长眼。弄玉,你的战斗本事不在这里,不需要勉强。”
“既然是这样,弄玉就在府中静候公子得胜归来。”弄玉敛了目光,垂下眼帘,没有纠缠。
韩沥又转向韩重:“你需要留府的重要性更大。万一有人深夜找我,你好歹能缓缓,替我做个不在场的证明。”
“那请公子一切小心。”韩重抱拳,没有多余的话。
“这样才四个人……不知道够不够。”李斯低声说了一句。
“简单。”韩沥随口一提,“让罗网找几个普通杀手,稍微充充场子就行。”
“这……又要麻烦到丞相啊。”李斯语气里透出一丝犹豫。
“不麻烦。早点搞定,我点卯入职的时候,还能马上写几个调呈给丞相。”韩沥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都想看看我的本事嘛,早点搞定,我也好给大秦朝堂一些我的浅见。”
李斯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刚刚交接了使者职务的他现在也成了郎官。
潼山之事越早定下,在他得到潼山一部分力量之后,他的调呈也就可以设计一下大纲了。
那是在韩沥这次被动来秦后,李斯逐渐在心里有了具体印象的一个方略——掏空人才,瓦解联盟,各个击破。
是他打算向上爬升的一阶金砖。
而大家的功名富贵,新仇旧恨,一切得由潼山始。
潼山,夏侯央,为了我的功名和进身之阶……得借汝人头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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