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 第177章 金甲与孤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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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沥接待白亦非后的第五天。

    雪停了一日,又在昨夜落了起来。此刻院子里的积雪已没过脚踝,韩沥踩着咯吱作响的雪,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偏门前。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儿等。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道黑影从院墙外翻入,落地无声。

    一脸苍白皮肤,身披缝着黑色羽毛皮甲的俊美男人——墨鸦。

    “十四公子好雅兴。”墨鸦抖了抖肩上的雪,苍白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玩味笑容,“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永远不会有往来呢。”

    通过韩沥对百鸟在幻梦的眼线,他把百鸟的首领给邀请了过来。

    韩沥拱手一礼:“这话说的,虽然你不一定接受,但我真信任你——所以我不会轻易找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墨鸦:“而一旦我找你,就一定是要紧的事情。”

    墨鸦的笑容顿了一瞬。

    他看着韩沥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坦诚的东西。

    “看来,”墨鸦垂下眼睛,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每个月五金的荣养就是为了今天啊。”

    韩沥为了让将军安心,特地以每月三十金为定,让百鸟监视自己——而对于墨鸦和墨鸦挑选的人,则是每月开出九金的额外收入,光墨鸦自己就有5金。

    但听闻墨鸦此言,韩沥摇了摇头。

    “你放心,我给你五金从来都是交朋友,谈不上让你做什么难做的事情。”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说话吧,外面冷。”

    墨鸦没动。

    他只是看着韩沥,嘴角那抹玩味又浮了上来:“听说冬天你的人性恢复了,血衣侯也赋予你自由,怎么不出去玩呢?”

    韩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墨鸦先生好灵通的消息。”

    “百鸟的职责而已。”墨鸦耸了耸肩,“血衣侯夜访公子,然后回来就传出消息说‘冬天你自由了’——这消息在百鸟内部已经传开了,我们也知道。”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只是再次侧身:“那先生更该进来说话了,这事儿,跟将军有关。”

    墨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迈步,跟着韩沥进了偏厅。

    偏厅里燃着炭火,暖意融融。韩沥在主位坐下,墨鸦选了客位——不是靠背椅,这里是传统的跪坐席。他的身体语言很明确:这是正式谈话,不是朋友闲聊。

    韩沥没有在意。

    他直接开口:“我要送一份礼给将军,需要您替我说项。”

    墨鸦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每月单独交给将军的月例都勤交不殆,幻梦的大部分利润也按要求交给了夜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你的忠诚已经无与伦比。送个礼物而已,何须我的说项呢?”

    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

    “将军不当面,我就直接对你说了。”

    他看着墨鸦,目光坦诚:“我怕将军见我难受。”

    墨鸦的笑容凝住了。

    “我一直对侯爷的威逼没有松口,但将军还是同意让侯爷去征用我——将军也是看到形势恶劣的必要之举,我对此十分理解,因此从无怨言。”韩沥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一旦将军再见我,如同见当时之举措,我怕他难受,所以一直没敢见,只是默默付钱,支持,不敢出现在他跟前。”

    墨鸦盯着他。

    那双永远玩味、永远看不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他无法掩饰的东西——惊恐。

    ——韩沥怎么可以对将军这么体贴入微呢?!

    这个念头从他心里炸开,溅起的碎片刺进每一个角落。

    他见过忠诚。他见过恐惧。他见过利益交换。他见过无数人在姬无夜面前跪拜、讨好、表忠心。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会替将军考虑“会不会难受”。

    姬无夜从没有给予过韩沥什么。他只是容忍了韩沥的行为。而韩沥给予的,已经超过一个正常忠臣的标准。

    为什么墨鸦会这么想呢?

    因为他自认为就是个合格的忠臣——不合格的话,他早就死了。

    但他从没见过姬无夜对任何人“难受”——当然,他也知道。

    却也从没见过任何人,会考虑姬无夜会不会“难受”。

    而韩沥就是他眼中的第一个。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韩沥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韩沥这样……这已经是怪人一样的思维了!

    墨鸦压下那些念头,开口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玩味。但那玩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颤。

    “你把将军想得太软弱了。”

    韩沥看着他,点了点头。

    “也许是我多虑了,”他说,“但为臣者,多思虑一些永远都不是坏事。”

    墨鸦偏过头,不再看他。

    “工具是不需要思考的。”他说。那声音很轻,像在提醒韩沥,也像在提醒自己。

    韩沥却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一把好工具不仅需要主人觉得好用,”他说,“更要让主人能在工具损耗时选择的是安葬而不是丢弃。”

    墨鸦猛地转回头。

    他看着韩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韩沥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看在五金的份上,听我一句劝——思危,思变,思退。”

    他看着墨鸦,一字一顿:

    “如此则不负君来不负臣。”

    墨鸦的瞳孔骤然收缩。

    “慎言!”

    那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在铜炉里噼啪作响,窗外传来雪落的细碎声。

    墨鸦深吸一口气,吐了出来。

    “这话就当我左耳进右耳出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是刻意维持的,“我就当没听到了。”

    韩沥看着他,拱了拱手。

    “谢谢墨鸦先生。”

    墨鸦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么你需要我传话是问要不要送礼吗?”

    “不。”韩沥摇头,“礼是一定会送的。但这个礼送过去的时候,人要不要我在场,这是我需要您问的。”

    他站起身:“因此,我会带您看看这份礼物,然后带着这个映像替我回报给将军,并给我一个答复。”

    墨鸦也跟着站起身。

    “这礼……很重吗?”他问。

    他的经验是:如果人不在场,礼物可以是玉器、金器、绸缎。但如果礼物重到需要送礼人亲自到场,那一定是顶尖的重礼——要么情重,要么价值重。

    “是一套甲胄。”韩沥说。

    墨鸦的眉头微微皱起。

    若是一般甲胄,确实不需要亲自到场。将军府里不缺甲胄,刀枪不入的苍云甲没有,但最高级的鱼鳞甲都有一两套。

    “若是一般甲胄,您不需要亲自到场。”墨鸦不认为有什么稀奇的。

    “跟我来吧。”韩沥已经转身,向后院走去。

    墨鸦跟在后面,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他不信韩沥能拿出什么稀奇的甲胄——苍云甲那种级别的宝甲,岂是随便能打造的?

    而如果不是苍云甲,那一般的鱼鳞甲其实也就这个价值罢了。

    但当收藏室的门推开。

    韩沥点着了灯。

    火光燃起的瞬间——

    金光。

    刺眼的金光。

    墨鸦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那光芒太盛了,盛到他第一反应以为是陷阱,是暗器,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但韩沥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墨鸦适应了几息,才慢慢转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那套甲。

    金甲。

    通体金光的甲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却刺眼的光芒。甲片细密如鱼鳞,一片压一片,层层堆叠,在光线下折射出无数道金色的光晕。两臂的甲片更大,堆叠成龙虾般的臂铠,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甲胄内衬着深色的秀袍,金与黑相互映衬,华贵到了极致。

    墨鸦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见过甲胄

    。将军的收藏室里就有鱼鳞甲,每一件都是能工巧匠数年心血。但那几件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一套的震撼。

    因为这不只是上战场的甲胄这么简单了。

    这是艺术品,是一件礼器。

    “此甲每片甲片都由镀铜之细小铁甲片仿效鱼鳞堆叠绑缚所成,”韩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器物,“因此见之如同金甲。两臂则以大甲片堆叠形成龙虾臂铠。另有内衬秀袍——穿戴此甲,可称秀袍金甲者。”

    其实,这就是一种明代高级武将的总兵鱼鳞甲——只是,借着铁一和木一的技术堆叠,加上布一的协助,上千人轮流合力打造让这套甲终于得以问世。

    时间上,这套甲并没花太久时间,就是物料稍微贵了点——但如果只做这一件的话,也花不了太多钱。

    墨鸦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套甲,看着那些细密的鳞片,看着那流畅的线条,看着那刺目的金光。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十四公子,此礼……太重了。”

    他收起了惯常的玩味,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只有认真。

    将军不缺鱼鳞甲,这是事实。

    但这一套的视觉效果太好,太震撼,太独一无二。匠心独运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它。

    将军必定喜欢——因为他看着都觉得眼热。

    但问题就是,这礼挺重,基本上需要韩沥亲自到场,由将军接见以示重视——但问题来了,如果将军心里难受,见还是不见呢?

    而韩沥只是对此点了点头。

    “若将军对见我有疑虑,只需要韩重将此甲送到将军府上即可。”他说,“若允许我亲至,则也是沥之荣幸。”

    墨鸦深吸一口气。

    “此事太大,我不知如何决。”他诚恳地说,“我会将你的请求诉之于将军,由他作决。”

    韩沥拱手:“如此便有劳了。”

    墨鸦还礼。

    然后他转身,走出收藏室,消失在雪夜里。

    收藏室的灯熄了。

    韩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融化,渗进木纹的缝隙里。

    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古代就这点不好。想去玩的时候,没有游乐园,没有公园。冬天太冷,街上冷清无人。大贵族们都在家里猫冬,喝喝酒,听听曲,造造人。

    他呢?

    他可以去找翡翠虎——翡翠虎现在见了他估计又要砸玉器,但他还是能跟虎掌柜聊的来的,就是聊完他又得砸——因为他一定能发现更有效率,更能开辟新赛道的产业。

    他也可以去找韩非——韩非在紫兰轩,紫兰轩里有酒,有歌,有热闹。

    可他去了,韩非肯定要劝他喝酒,卫庄肯定要审视他,紫女肯定要问东问西——也没问题,因为韩沥其实有一大堆事想要说。

    他可以去找荆轲——荆轲在念端那儿,念端见了他肯定要问“你什么时候让赤脚医计划落地”,或者别的什么事情——但韩沥也可以谈。

    但他忽然还是有些想念被审视的日子。

    春夏秋,有人盯着他,有人审视他,有人算计他。他忙着应付,忙着开拓,忙着织网。没时间空虚,没时间无聊,没时间想“该去哪儿”。

    但冬天不一样。

    冬天太冷了。没人盯着他。没人审视他。没人算计他。

    于是空虚就出现了。

    韩沥垂下眼帘。

    他知道自己可以去紫兰轩。他甚至已经迈出了一步。

    但他必须警惕,一旦恢复完全的人性后,会不会沦于放纵——他本身意志力也不是特别强硬,如果享受到了美好,结果一去不复返了呢?

    他想放松,但他怕沦于放纵,他想尝遍七情六欲,但又怕产生了联结后,别人可以借此威胁自己——他可以粉身碎骨,可被联结之人何辜呢?要是他们因为自己而死,那他岂不是成了黑白玄翦?

    黑白玄翦其实不应该谈恋爱,但他谈了,结果魏纤纤死了,他什么都没有之下就疯魔了,毫无人性——但实际上他的悲剧是做出了选择而导致的。

    所以,他最多只能拿玩具去放松自己。

    他走到角落,掀开一块盖布。

    盖布下面,是一套整整齐齐的麻将。牛骨的牌面,竹质的背板,每一张都打磨得温润如玉。一万、二万、三万……东风、南风、西风、北风……中、发、白……

    他早就打造好了。

    从设计到选材到打磨,他用了整整两个月找了铁一去空闲时间整出来的——因为是精致品,所以才花了这么长时间做出这一套。

    这就是接下来的最新产业,麻将。

    他想推广。

    他太想推广了。

    麻将可以用木头做,可以用骨头做,材料来源繁多。

    规则可以简单,也可以复杂。赌钱时可以玩,不赌钱时也可以玩。

    就像在眼下的冬天就是最适合打麻将了——几个人围坐一桌,炭火烧得暖暖的,摸牌、出牌、胡牌,一坐就是一下午。

    但他得忍,不能现在推广出来。

    他不能让自己即刻背上“玩物丧志”的恶名。

    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背恶名。

    他打算让翡翠虎得这个名。等他哪天被秦国带走,再把麻将交给翡翠虎。这样,麻将的发明人落不到他头上,翡翠虎死前也能得一史书上“玩物丧志发明者”之名。

    但忍着真的好难。

    韩沥叹了口气,把盖布重新盖上。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雪还在下。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呼……”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他想起了紫兰轩。

    想起了那杯兰花酿。

    想起了韩非那张欠揍的脸。

    想起了卫庄那双永远审视的眼睛。

    想起了紫女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起了弄玉那安静的琴声。

    要不……去一趟?

    正好,他要开联欢会,语言类节目,他抄历届春晚的优秀小品,然后找人排练就行了。

    但歌唱类……就有说头了。

    得有人演奏,而且还不能是阳春白雪,必须得下里巴人。

    他有后世曲目,加上当地民间琴师提供的曲目,已经足够了——但关键就是那些后世曲目,需要有人来演奏。

    而麻烦的是,他不会谱曲,只会记调……唉,这就得麻烦紫兰轩的弄玉了。

    还得拿个东西来贿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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