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 第172章 冬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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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在管一落座后,终于真正融洽起来。

    那种融洽不是觥筹交错的熱閙,而是一种奇特的、近乎默契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听的,是幻梦这个庞然大物真正的呼吸声。

    管一清了清嗓子。

    “嗯,您今年冬天需要办的事项,有以下几样。”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清单。但正是这种平稳,让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首先,是自夏季后,总部已拨款给布坊,让布一统领去负责订做一批夏装给幻梦的内部员工。”

    管一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批夏装占总供应需求的三成,您需要简单提醒一下布一统领,但只要她没畏难就无妨。”

    韩沥点了点头。

    “市面上的所有布坊都接到了幻梦的订单,正在全力赶制。”管一继续道,“您需要催促一下翡翠虎掌柜给市面上以压力,尽力快做好,顺便压下价格——还有让其在国外订做夏装。”

    话音落地——

    “等等?!”

    韩非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他坐在左边第一张椅子上,身体前倾,脸上写满了困惑:

    “冬天做夏装?!不是应该冬天做冬装吗?”

    事实上,不止韩非。

    韩宇愣住了。张良愣住了。红莲也愣住了。

    连千乘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解。

    冬天做夏装——闻所未闻。

    韩沥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杯青瓷盖碗的沃水,闻言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你们居然不知道这个”的无奈。

    “冬天做夏装,夏天就能发啊。”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春夏秋做冬装,然后冬天就能发冬装。”

    他看着众人那一张张愣住的脸,叹了口气,多说了几句:

    “每个布坊里冬季出的冬布,夏季出的夏布,都是持续一个季节前才能做好的,然后妇人们才能在货架上看到它们——当季做布等做好就季末了,卖出价格就低了。”

    他顿了顿,把茶杯放回小桌案上:

    “而反季节做,就能最大限度压低成本。”

    “这是从陶朱公时代就已经阐明的道理啊。”

    韩沥的目光落在韩非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

    “你没发现我其实一直在仿效陶朱公吗?”

    韩非的嘴张了张。

    陶朱公。

    范蠡。

    那个辅佐勾践灭吴、然后泛舟五湖、三致千金而三散之的奇人。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范蠡的“旱则资舟,水则资车”,范蠡的“择人而任时”,范蠡的“三散千金”——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欸……欸!”

    韩非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惊:

    “你还真在效仿范蠡!”

    他不是不会范蠡之学。

    未来的他在极度压力下,曾经用范蠡之法借魏国之粮破过南阳案的局。

    但韩沥是直接吸收了范蠡的学识,直接开始自己的产业园计划。

    这一刻,房间里的几个人,同时悚然一惊。

    韩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良的眼睛微微睁大。

    卫庄的灰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些无所不包的产业。

    那种“一”的制度。

    那种因为无欲则刚导致的让无可让。

    不正好就是陶朱公范蠡倡导的“旱则资舟,水则资车”、“择人而任时”、“三致千金而三散之”的极致变化吗?

    可是——

    范蠡的陶朱公之学,也不过是个人的商道成就。

    而韩沥的幻梦,却成了整个新郑的支柱。

    原来这就是范蠡的陶朱公之学用到极致后的真正表现。

    但一个念头,同时在韩非、韩宇、张良、卫庄心中涌出:

    原来这条道的尽头,是需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用失去人性,加上变成承重柱后才能实现的。

    这到底是用陶朱公之学治国的成功,还是失败呢?

    没人能说得清。

    沉默蔓延了几息。

    韩沥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十七岁,五万人,幻梦之主。

    他已经走到了这个年龄阶段的极致。这就是无人可以否认的成功。

    至于代价……

    嗐,不失去人性他就舒服了?何必做此儿女态呢。

    他直接对管一摆了摆手:

    “行,有空我去布坊看看布一,顺便过年前给翡翠虎掌柜送个不错的礼,安抚一下他的被算计之心。”

    管一点了点头。

    然后他翻过手中的竹简,看向下一项。

    “下一项。”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这一次,那平稳里多了一丝凝重:

    “新一轮的流民安抚工作已经开始。您可能要去把所有人力部门的一给找来,看看他们各部还能承受多少人——如果有财政压力,就得继续找翡翠虎挪借。”

    韩宇的眉头猛地一挑。

    “等等,流民安抚工作?”

    他看向韩沥,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审视:

    “这个工作实际上一直是你在搞?”

    “为了让他们有用,不让他们死在新郑冬天里。”韩沥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是的,我在搞——也是幻梦建立一切的初衷。”

    他看向韩宇:

    “四哥有什么想问的?”

    韩宇沉默了一瞬。

    有什么想问的?

    太多了。

    他每天从新郑的街道上走过,看见的是干净的街面、有序的行人、几乎没有的乞丐。

    他以为那是新郑本来的样子。他以为那是没人来新郑——或者有人来了,也越过韩国前往别的地方了。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当初在韩国的国境线堵到一群百越难民,让他们成为韩王歌功颂德的产物。

    然后天泽一把火,把他们全烧死了。

    现在他才知道——

    原来幻梦把流民给截流了。

    这个工作……做得确实僭越。

    但父王应该是默许了。

    做得悄无声息,也许无法让父王脸上有光,但还真能减少隐患。

    两害相权取其轻。

    “……能详细说说吗?”

    韩宇最终只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韩沥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向管一:

    “管一,我在一那里没介绍完,你来给他们介绍吧。”

    他顿了顿:

    “之前才把农木铁说完,刚刚涉及到一个布,但现在这里涉及流民安抚工作了,就得提起那一堆纯人力资源的一了。你来介绍。”

    “是,公子。”

    管一微微欠身,然后转向众人。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早已归档的文书:

    “为了让流民不至于在新郑形成灾难,同时也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我们接收了所有的流民,让其在不同的人力类行业里工作。”

    他顿了顿:

    “分别有扫撒队和秽物运转的肥一,专门负责统管幻梦麾下和翡翠虎产业下矿工的矿一,专门负责伐木的伐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每个一麾下近万人。”

    话音落地。

    满室寂静。

    那寂静不是没有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韩宇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指节泛白。

    三万人。

    三万人力,竟然悄无声息地在韩沥手下工作。

    而他们这些宗室,今天才知道。

    韩非的呼吸凝住了。

    张良的眼睛睁到最大。

    红莲的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卫庄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韩沥,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果然如此”的光芒。

    韩沥看着他们的反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幻梦是多么地脆弱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军队一来,这些人就都死于非命了——也因此他们的产出大部分都交付给了夜幕。”

    他看着韩宇,看着韩非,看着张良,最后目光落在红莲脸上:

    “现在,我交底了。你们也可以介入管管这近三万流民了。”

    其实,韩沥和管一还有一万人还没说出来,那就是农一手里的一万人。

    农庄也是需要人的,而且需要每次新的开垦都需要更多的人。

    但现在地已经到极致了,所以农这边都是在想办法扩结构来容纳人,而不是在扩地。

    因为很多土地都在大贵族手里,轻易动不得了。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在场的人都懂:

    这近三万人是火油罐。谁来接这个盘,谁就得承担这个风险。

    韩宇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斥责人家祸心吗?

    人家把一切都摊开在你面前了。

    人家积极地请你和所有兄弟姐妹讨论出路。

    可是——

    近三万人力的火油罐就在新郑周围。

    怎么可能让他一下子不慌?

    韩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那声音有些涩,但很稳:

    “那你的原计划是什么?”

    韩沥看向他,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无奈的东西。

    “幸运的是,白亦非不是当了我上司嘛。”

    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南阳有产业。我会接管他麾下所有的农庄、矿山和木场,并且为他完成官僚化,将新郑的人力开始引流到南阳去——不必太多,但四成的人力是需要转移的。”

    话音落地。

    韩宇的脸色沉了下去。

    韩非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张良抿紧了嘴。

    红莲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流苏。

    他们这才想起来——

    韩沥是夜幕中的一个巨大资产。

    幻梦还是夜幕的禁脔。

    虽然这庞大的人力资源开始向南阳引流,但是如果这结果是要增长白亦非的单独力量的话……

    但又确实不能再引爆这股人力火油桶了啊!

    韩非沉默了一瞬,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如果……有合适的土地去承担的话……”

    “那得割一个封君的肉。”

    韩沥一句话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他看着韩非,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就说哪个宗室乐意用土地承载这么多人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我容纳流民的手段,其实就是违反了官山海政策。”

    “但现在需要额外力量成事的时期,我在夜幕的保护下将流民容纳了,让他们开始制造财富去反哺国内财政——”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

    “对此我问心无愧,并情愿接受你们的处置。”

    韩非和韩宇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韩沥想要养流民,确实违反了官山海政策。按理,国家确实需要处置韩沥。

    但现在夜幕势大,把持着朝政。韩沥借着夜幕默许,直接违反官山海政策去养流民。

    结果就是:流民安抚了,财富创造了,税收富集了,新郑也看起来更富饶了。

    但代价就是:夜幕更庞大了。

    可以说,夜幕的庞大,韩沥是罪魁祸首。

    但能处置吗?

    也不能。

    因为夜幕的庞大在某种意义上也稳定着韩国。而且他们要抢的,只是这股庞大力量的分配权,不是搞死这个能创造力量的设计师。

    韩宇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试探的光芒:

    “人力不是一蹴而就地引流到南阳的吧?”

    “当然。”韩沥点头。

    “我也有点……封地和矿山……”韩宇顿了顿,目光落在韩沥脸上,“能不能安排一点官僚化管理?”

    韩沥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嘲讽,只有陈述。

    “可以。”

    他说。

    然后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

    “我甚至可以告诉你,这庞大的人力才是你真正应该要掺沙子的区域。”

    他顿了顿:

    “因为人是最复杂的。只要稍加引导,就能为己所用。”

    “但就一点关窍。”

    韩宇的身体微微前倾:“是什么?”

    韩沥看着他,一字一顿:

    “士为金,名为钱,用之需计算——如果没有行仁政打算的话。”

    话音落地。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那寂静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韩非的眼睛微微眯起。

    张良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卫庄的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在说:果然又来了。

    红莲眨了眨眼。

    她听过这句话。在那个林中独舞的夜晚,弟弟跟白亦非说过。

    但她还没经历过治国,不知道这句话的震撼。

    而卫庄——他听到这句话,就像听到水会往下流一样自然。

    但有人不会觉得自然。

    “荒谬!”

    张良的声音骤然响起。

    少年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那双清秀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愤怒的光芒:

    “为君者当行仁政,怎么可以如此计算呢?沥公子大谬矣!”

    韩沥看着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

    “所以这不是给行仁政的君主的建议啊——这是给别乱来的君主的保底!”

    张良张了张嘴,还想再辩——

    “好了,子房。”

    韩宇的声音响起。

    他的语气平稳,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行仁政是对的,但保底也是不可避免的。最终也要看具体情况。”

    张良看向他,眉头紧锁。

    “可是——”

    “沥弟还有很多事没说完吧。”

    韩非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劝止的意味:

    “等以后有空,你再跟他辩。”

    张良抿了抿嘴。

    他看向管一。

    管一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先等等。

    张良深吸一口气,把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已经扎了根。

    韩沥没有在意这场短暂的论辩。

    他只是转向管一:

    “下一项是什么?”

    管一看着手中竹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凝重的光芒。

    “其实流民管理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说。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三万人力的管理,叫“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管一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别忘了今年您要对牺牲的四百多众幻梦兵进行祭祀。”

    他顿了顿:

    “以及今年的年会,还是需要您主持。”

    韩沥的动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那停顿,足以让所有人看见。

    “这么快就到这两样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外:

    “前面没其他事了?”

    管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诚恳的东西。

    “公子。”

    他说,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甚至某种意义上,您不用参与流民和夏装的管理。”

    他顿了顿:

    “但祭祀和年会,您要是做好了,能比得上今年您大部分的工作。”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

    “什么祭祀和年会啊?”

    红莲的声音响起。

    她看着韩沥,又看看管一,脸上写满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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