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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溉系统不是个容易活。先要找到数百根粗细差不多的竹子，一根一根打通钻眼。
宋凛在后院桑树下干了三天。
第四天不干了，因为下雨了。
还因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红绸要挂满凌风镖局。
宋凛把林穗拉进屋里，“我跟你商量商量明儿成亲的事儿。”
林穗低头抠着手指，“走个过场的事儿……你弄那么隆重……”
宋凛一挑眉峰，“整个伏牛县，不说全部，起码一半儿的人都知道我们凌风镖局。
我宋凛成亲，自然得风风光光大办。
我要是就偷偷摸摸地办了，人家都得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苛待你。”
林穗咬咬唇，也是，成亲的事，本来就是男方的颜面。
宋凛又说，“照理，接亲不能走回头路，轿子从正门接，往西边走到集市，向南走到东二街，顺着绕一整圈，再从东边回来。咋样？”
林穗看看外面下得黑沉沉的天，有点担心，“可明儿若是还下大雨怎么办？”
宋凛握住她的手，“我正是要跟你商量这个，若还下雨，咱就不抬轿子出去晃，就在前堂热热闹闹地拜了天地，大伙儿吃酒。
你身子弱，省得淋湿了。你看成不？”
人就在这儿，仪式是添彩，不是给自个儿找麻烦。
对林穗来说，本来就是假的，仪式怎么样都行，点点头，“成，听你的就好。”
可宋凛每一样都布置得认认真真，反倒让她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
莫名地，她开始期待明天，婚仪究竟是什么样子。
前堂布置好了，他们都去北楼主屋布置新房去了。
“当年老镖头给你准备的洞房可终于派上用场了！”瘦猴笑嚷。
乔玉娘把龙凤呈祥的喜被铺好，“我这眼睛不行，没绣满绣，你们可千万别嫌弃。”
“嫂子，这已经够好了。”林穗说道，“我没见过这么好的绣花，这跟见到真龙真凤凰似的。”
月牙伸手摸摸，“好滑呀！”然后把脸枕上去感受。
乔玉娘一惊，一把将她拉起来，“你干啥？女娃娃不能挨喜床知不知道？”
说着局促地看向宋凛和林穗，好像生怕他们介意。
“为啥？”月牙扑闪着眼睛看乔玉娘。
为啥？
老人说滚喜床就是接娃娃，啥样的娃娃滚，就接来啥样的娃娃。
女娃娃沾了喜床，这对夫妻就要生女娃娃了。
可乔玉娘看着月牙干净清澈的眼睛，却说不出口。
“就是……就是不能……”
宋凛却弯腰将月牙抱起来，放在了床沿儿上：“有啥不能挨的？明儿我们还要让月牙给我们滚喜床呢！
到时候啊，我跟你婶娘就生一个和月牙一样好看的娃娃，咋样？”
在场人都哄笑起来，只有林穗和乔玉娘没笑，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是不被欢迎来到这个世界的“赔钱货”。
前半辈子在家里受尽了眼色，只因为她们不是他们盼望的麟儿。
喜床的规矩，头一晚要请火气旺的年轻小伙子压床睡一宿，成亲那日，要请聪明机灵的男娃娃来滚床。
期许的就是早生贵子，儿子的子。
而宋凛，却把一个女娃娃放在了喜床上，还邀请她明天来滚床……
“头儿，你可得努力，你俩生出来的孩子，肯定跟仙女儿似的！”瘦猴用胳膊拐宋凛，说道。
老根儿往瘦猴肩上一攀，“等着吧！从明晚上开始，你们夜里就别想睡好觉了！”
喜房里一阵哄笑声，闹得林穗待不住，低着头跑了。
跑进厨房烧水，听着上面还在吵吵嚷嚷，脸一直烫着，心也一直烫着。
“有人在吗？”一道声音出现在前堂。
“有人，客有……”金算盘应声抬头，就看见楚晚棠站在柜台前，湿淋淋的油纸伞把地板滴出油黑油黑的水印子。
金算盘眯眼打量她一番，开口道：“小姐有何贵干？”
林穗听到动静，以为是客人，从后厨提一壶热水出来好泡茶。
见到那明艳俏丽身影，林穗顿了一步，热水从壶嘴浇在地面。
“噗”地一声。
林穗忙低头扶好铜壶，把茶桌上的壶填满了。
楚晚棠也看到了林穗，看了一眼她刚走出来的门洞，上面挂着红艳艳的绸。
楚晚棠捏了捏手里的玉，往柜台上轻轻一放，柔声道，“这是宋大哥之前赠与我的玉佩。”
金算盘垂眼瞧那块玉，玉佩上雕刻着一匹飞腾的马，马蹄踩踏着盛放的花朵。
他不翻过来也知道，背面刻着一个“宋”字。
那是老镖头给宋凛的，是他当年作为少东家的身份象征。
楚晚棠瞥一眼要回院子的林穗，提高了声量继续说，“你帮我问问他，之前他对我的许诺，还算不算话？”
林穗手里的铜壶已经倒出去半壶水，还是很重，壶柄勒手。
她快步走到后厨去，把铜壶搁下。
楚晚棠后半段说的是什么，她没听到。
也不该听。
她和宋凛原本就是假的，她只是凌风镖局的小厨娘，只管把后厨的事做好。
可她又忍不住的想，宋凛给她买衣裳，给她买新鞋，还给她买荷包。
东西都很好。
只是……都没有一块玉重。
那天他临行前向自己许诺，回来要娶她。
那他对楚晚棠的许诺，又是什么呢？
是不是也那样紧紧抱着她，跟她说，备好了红绸？
她忽然意识到，箱子里的那套喜服，和今天正在装点的喜房，或许正是当年宋凛和楚晚棠议亲的时候备下的。
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就是月牙说的，让镖局欠下一大笔钱的事。
宋凛是不是已经娶了楚晚棠了？
若是有一天，宋凛对楚晚棠的气消了……
那……
泥炉还生着火，后厨湿烫烫地热，林穗额上的汗滚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林穗抹了一把酸涩的眼睛，用火钳把炉子里燃得正旺的柴撤出来，闷进炭瓮里。
喜房里还在闹着，金算盘走到门前，犹豫地敲了敲门框。
宋凛回头问，“来生意了？”
金算盘摇摇头，神情严峻，“楚晚棠来了。”
整个房间一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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