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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视频当晚就播了。城西电视台的节目叫“身边人“,六点半到七点,专门放一些本地的奇人异事。那天播的时候释小癫没有看电视——他去足协送了一份补充材料,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他掏出钥匙开铁丝网门的时候,听见球场里面传出来一阵笑声。推开一看,九个人围着一部手机坐在草地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的。释大吃笑得最响,嘴里没含包子,笑得出来。“看什么呢?“释小癫走过去。释大吃把手机举起来:“师弟!我们上电视了!“屏幕上正在播那段采访。释大吃的镜头刚播完,弹幕从屏幕右边滑过来一堆:“哈哈哈哈他念经念得比顶球认真““顶完补念可还行““大哥你补射机会就是被你自己念没了的“。释大吃看着弹幕又笑了一轮,然后忽然停住了:“憨是什么意思?“他指着一条弹幕问释大空。释大空想了想:“憨就是……可爱。大概。““那为什么有人说我憨?““因为你可爱。“释大吃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手机屏幕回了一句:“谢谢你,我也觉得我挺可爱的。“发完之后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阿弥陀佛。“
王春花蹲在人群外围,低着头,把手机藏在膝盖窝里。屏幕上正在播她的那段——记者问“怕不怕“,她缩在门框后面的样子被镜头拍得一清二楚。弹幕飞过来:“抱球蹲着的姿势跟我家狗一模一样““五百块就卖命了?下回一千我当守门员““妹子你鼻梁上的创可贴是昨天摔的吗“。王春花蹲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不清她是在笑还是在哭。林大脚从她身后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那张“守门员摔跤.gif“已经被做成了新的版本,配字换成了“我不行了你自己上吧“。“大脚,“王春花抬头,脸上挂着泪,但嘴角翘着,“他们说我像熊猫。“林大脚看了一眼那张表情包,沉默了一秒:“像摔懵的熊猫。“王春花又哭又笑地蹲回去了。
释大铁坐在人群最边上,手机亮度调得比所有人都低。他在翻评论区,翻到一条写“那个光头防守的,看着好凶但说话好温柔“的时候,他默默截了个屏。又翻到一条“他照镜子的频率比我女朋友还高“,他又截了个屏。他不确定这两条算夸还是算骂,但先截了再说。
释小贪蹲在释小痴后面,从人缝里往手机屏幕上瞄。他看见弹幕里有人问“新来的那个跑得跟飞一样的是谁“,他立刻小声说了一句:“是我。“释小嗔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有“,但想起练控制的事,又把嘴闭上了。释小癫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笑、截屏、争论“憨是不是夸人“,没有走过去。他靠在铁丝网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那段采访视频。他看见林大脚对着镜头说“易拉罐比足球难踩“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看了第二遍,又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第三遍。
当晚这段采访视频被搬上了更大的平台。标题改成了“史上最离谱球队采访,记者全程憋笑“,点击量到半夜破了一百万。弹幕里有人在笑,也有人在骂:“和尚不念经踢什么球““佛门败类““收废品的能踢什么球“。骂人的弹幕被其他人的笑声盖过去了,但释大吃看见了一条,嘴里的包子停了。他没有回那条。他把它往上翻了翻,翻到上面一条夸他可爱的,看了两遍,又翻下来了。
夜里十一点多,人散了。释小癫一个人坐在场边的水泥台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段采访视频的评论区。有人发了一条长评论,被顶到了第一排:“我看了三遍。那个女的射门的时候脚踝有个翻转动作——这不是大力出奇迹,这是练过的。她队友说她是收废品的,收废品不可能练出这个。有没有懂行的来分析一下?“这条评论底下有十几个回复,都在说“我也注意到了““第三球拐弯了吧““有没有慢放“。释小癫看着这条评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没回复,但他把这页截了屏,存进相册里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城市天际线上那栋高楼的灯光——五十层,玻璃幕墙的反光在夜里看不清了,但那个方向还在。他看了三秒,收回目光,往铁丝网门走过去。锁挂上了。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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