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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铮撑着桌子起身,捂着胸口。“你流血了……”叶飞莺往前挪了半步,手伸到半空,想扶他又不敢,“我……我有伤药……”
“我说,滚。”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的声音,霍铮五指之间兀地出现了一团乌云,暴躁的雷电在其中酝酿,鼓动着弹出电弧。
他手持天雷,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拍到叶飞莺身上。
但只有霍铮自己知道,这掌心雷远不如当日逼退温倩的那般嚣烈,电蛇微弱,明灭不定。
他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如今丹田破碎,哪还有多余的灵气催动掌心雷?
“师父……”
“你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霍铮声音嘶哑,额角全是冷汗。
不会的……你舍不得……
叶飞莺心里笃定,往前走。
脚步一声声靠近,霍铮的脸色愈来愈沉,终于在她靠近到三步以内的地方,猛地一踏!
迎面拍来一道惊雷,崖屋内电光大作,裂缝一般的电弧跳落至每一个角落,在最中心的地方,轰然产生了一场爆炸。
然而雷声大雨点小,这终究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样子货罢了。
叶飞莺纹丝不动,连衣裳的丝绦都未能烧焦一根,爆炸声过后,无事发生,甚至连老旧的木屋都未受到任何损伤。
屋内的气氛猛地下沉,一瞬间如置冰窖。
“你……你对我动手?”
叶飞莺安然无恙,面色却阴沉得可怕。
“……好,好得行。”
她忽然笑了,比哭还难看,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一双手伸过来攥住霍铮胸前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拽得踉跄前倾。
“你打我?”她扯着嗓子吼,“你为了那个捡来的小崽子,舍得打我?”
霍铮被她拽得胸口剧痛,血又涌出来。
“松手!”
“老娘不松!”叶飞莺眼眶通红,“你有本事再劈一次!往这儿劈!”
她抓着他的手腕,硬生生将那手按到自己心口。
“你当年教我握剑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掐死我?省得我现在碍你的眼!”
霍铮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如今灵气耗尽,竟连一个女子的蛮力都敌不过。
“你不是宝贝这破地方吗?你不是连块玉都舍不得给我吗?”
她猛地松开他,后退一步,手按上刀柄。
“你不给,我自己拿!”
“叶飞莺!”霍铮厉喝。
“老娘今天还就抢了!”她破罐子破摔地吼回去,眼泪终于滚下来,她抬手胡乱一抹,“反正我在你眼里早就是条白眼狼!抢个东西算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逼近,伸手去扯他腰间的玉扣。
霍铮侧身去挡,动作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叶飞莺听到那声闷哼,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可看到他防备的眼神,那股子委屈和怒火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气昏了头。
右手“铮”的拔剑,剑光如虹。
“轰隆——!!”
整座崖屋从中炸裂,梁柱断裂,瓦片崩飞,烟尘冲天而起。
那道剑气摧枯拉朽,将墙壁、木桌、床榻、连同小院一并绞成了齑粉。
霍铮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撞在断墙上,喉头一甜,“噗”地吐出一口血。
烟尘散尽。
叶飞莺站在废墟中央,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事已至此,不然将错就错!
反正……反正他已经恨透了她。
反正她在他眼里,早就是个欺师灭祖的孽徒。
那不如就做到底!
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下一秒,她身影如鬼魅般掠至霍铮身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下了他腰间的青玉扣。
“你——”霍铮怒极,伸手去夺,却因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抓了个空。
叶飞莺攥着那枚玉扣,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这是利息。”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硬撑着冷笑,“妖丹的事,过几日再来算。”
她并指划开空间裂隙,转身就要逃。
“叶飞莺!!!”霍铮扯着嗓子嘶吼。
脚步停在裂隙前,叶飞莺并没有回头。
“老娘这徒弟,你爱认不认,你以为老娘稀罕?”
话虽如此,可那枚玉扣被她捂在心口,死死不愿放开。
言毕,她一步跨进裂隙,消失不见。
天空中,惊飞的鸟群四散逃离,飞向远方。
……
千里之外,方寸山余脉尽头。
一座无名矮峰的歪脖子老松上,坐着个小小的身影。
她看起来刚刚及笄之年,穿着身藕荷色纱裙,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在万丈高空晃啊晃。
她手里抛着一柄短剑,乌木镶银丝的剑鞘,剑身长一尺七寸,正是叶飞莺弄丢的那柄。
“哎呀呀,二师姐还是这么不经逗。”
她笑眯眯地遥望远方,方寸山的方向有一道凄厉剑气冲霄而起,将漫天云霞劈成两半,余波震得她脚下的松针簌簌落下。
“轰”的一声闷响,即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感觉到那股暴躁的剑意。
“连师父住的屋子都给砍了。”
她捂住小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眼睛弯成月牙。
昨天,她在那家酒馆里亲眼看着叶飞莺醉成一滩烂泥,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是往那醉仙酿里多添了一味忘忧散——自然有见财起意的人替她完成剩下的事。
叶飞莺那个蠢货,丢了师父送的东西,只会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她太了解这位二师姐了:脾气爆,脑子笨,明明对师父情根深种,却偏要张牙舞爪,把一颗真心往泥里踩。
“师父越恨你们越好呢。”
萝莉女孩将短剑横在膝头,指尖轻轻抚过剑身上一道细微的裂痕,她俯下身,对待情人一般在那道裂痕上落下一个轻吻。
“恨得越深,斩得越绝。”
她歪了歪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龟甲。
龟甲上布满裂纹,裂纹中却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她用自己的本命精血推演出来的先机。
“快了……”她喃喃自语,“师父,你很快就能看清她们的真面目,等你对她们彻底死心,你就会明白只有我是对的。”
她咯咯笑起来,将短剑收回袖中,赤足站在松枝尖端。
“真好,每个人都在按我写的戏本走。”
她最后望了一眼方寸山,那里烟尘未散,鸟群惊飞。
“师父,你可要撑住呀。”她甜甜地说,“徒儿这些年想你,可想得紧呢。”
话音落下,她足尖一点,身影如纸鸢般飘向远方,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消散在猎猎山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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